那是2012年夏天的六月。
那时候的阿强,对鬼神之说,一直都抱着敬畏之心。
不过吧,说怕,也谈不上多怕。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真正撞见过什么怪事,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敬畏,可能也不多。
大学毕业之后,阿强在南方一座山城找了份工作。
公司业务大多在主城和周边区县,他常年两地来回跑,出差成了家常便饭。
那段时间,手头的项目刚好告一段落,阿强整整闲了一个星期,天天在办公室摸鱼,无所事事。
直到某天下午,主管突然把他叫了过去。
“跟我去下面一个区出趟差,就两天,回来之后,那边的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了。”
阿强没多想,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主管坐上大巴,一路往区县赶。
到了地方,两人先去了主管常住的一家小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家庭式民宿,环境收拾得干净整洁,价格也实惠,刚好卡在公司报销标准里。
开好双人间,阿强和主管直奔甲方合作单位。
事情不多,简单对接完,主管便带着他去了同事老钟租住的房子吃饭。
老钟是公司在当地的负责人。
以后阿强过来工作,名义上归老钟管,但实际还是直接跟主管汇报进度。
老钟租的这套房子,既是宿舍,也是公司临时办事处。
那时候公司为了省钱,长期有人驻点的地方,都会租一套民居当宿舍,短期出差的人可以自己住酒店报销。
小区不算老,清一色的六层小楼,建成也就五六年时间。
老钟住的楼栋在小区靠里的位置,四楼左手边,从小区正门往右走,跨过一条小河就能到。
两人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老钟。
他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正准备三个人的午饭。
可阿强刚一脚踏进屋子,一股奇怪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子。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腥气,淡淡的,不算刺鼻,却存在感极强,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当时只当是厨房油烟,或是屋里什么东西受潮,并没有放在心上。
吃完饭,阿强在屋里随意转了转。
这是一套三居室,面积大概一百平米,格局很普通。
进门左手边是厨房和大阳台,右手边是客厅,正对门的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卧室,尽头则是卫生间。两间卧室里都摆着床铺和日常用品,看得出来,老钟和另一位同事长期住在这里。
客厅电视柜上方的墙面上,打了一排格子架,摆着些小摆件。
其中有一尊佛像,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尊仿造大佛的造型,一看就是去乐山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做工十分粗糙。
最诡异的是,佛像的眼睛是歪的,明明是慈悲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阿强只看了两眼,就觉得心里发毛,赶紧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多看。
在客厅闲聊时,阿强见屋里家电家具都挺新,随口问道。
“钟哥,这房子地段不错,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老钟笑了笑,语气随意。
“巧了,我捡着便宜了,比周围便宜一大截。就是空了挺久,之前一直没人住,不过东西都齐全,拎包就能住。”
阿强点点头,也没多想。
他万万不会想到,这句“空了挺久”“便宜一大截”,背后藏着多么恐怖的真相。
两人在宿舍待到中午,便回了民宿。
第二天一早,阿强和主管便坐车返回了主城。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前期出差,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周,主管又找到了他。
“你再下去一趟,这次估计要待一个月,把那边的工作彻底理顺。”
阿强愣了一下。
“那我还是住之前那家酒店?”
主管摆摆手。
“宿舍只有两间卧室,都有人住了,你可以住酒店报销。”
可阿强心里早有了小算盘。
干脆住老钟那,先睡几天沙发,再买个行军床和一套寝具,然后找张住宿发票回去报销,这样还能多落下一点钱。
主管见状,也没多说,给了他另一个同事的电话。
“小杨是新来的,白天老钟一般会外出,他多半在宿舍,你到了直接找他就行。”
阿强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早就买了大巴票,再次赶往那个区县。
一路颠簸,到了小区门口,阿强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具体是哪一栋楼。
他赶紧给小杨打电话,让对方下来接自己。
两人之前从未见过面。
没一会儿,一个两百多斤的大汉从小区里走了出来,憨厚壮实,看着很是实在。
简单聊了几句,阿强就觉得,这个小伙对自己脾气,很好相处。
小杨接过行李箱,阿强背着电脑包,两人一起上楼。
再次踏进这套房子,阿强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模糊,却说不清道不明。
他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灵异体质,可这一次,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感应到了什么。
把行李放好,两人在屋里聊了好一会儿。
下午,阿强去甲方单位把后续工作了解清楚,晚上又和老钟、小杨一起,在小区外面的大排档吃饭。
主城是出了名的火炉,即便在区县,一到五月也闷热得厉害。
三个人边吃边喝,一人几瓶啤酒下肚,聊得十分开心。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工作,大家都没多喝,吃完便一起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几个人又加班到半夜。
眼看时间不早,该休息了。
两间卧室,老钟和小杨一人一间。
虽然两人肯定会把房间让给自己,但阿强觉得,自己不能喧宾夺主。
他找了条毛毯,在客厅沙发上简单铺了个临时床位。
这是他住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也是唯一一个平静的夜晚。
他沾枕就睡,一夜无梦,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只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要住一个月,最后却只在这里睡了这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几人各自忙碌。
阿强的工作地点在城区内,而老钟和小杨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当天晚上不打算回来。
临走前,两人把宿舍钥匙交给了阿强。
“今晚你直接睡卧室里,舒服点。”
阿强道谢收下,钥匙上有一个黄色的油漆点,他记在了心里。
中午吃完饭,下午没什么事,阿强便准备回宿舍休息,顺便用电脑传一份文件。
他拿着钥匙走到四楼,早上出门时他是最后一个,门没有反锁。
阿强将钥匙插进锁孔,和昨天一样顺畅,可不管怎么用力,钥匙就是纹丝不动,根本扭不开。
大夏天,楼道里闷热不通风,他折腾得满头大汗,心里更是着急。
文件急着要发,行李也都在屋里,门打不开,简直寸步难行。
他赶紧给老钟和小杨打电话,可两人都没接。
没办法,阿强只能想着找邻居问问,看有没有房东电话。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对面那间没人住,他便走上楼,去了正上方那一家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阿姨。
阿强客气地问道。
“阿姨您好,我是楼下401的,您有没有房东的电话呀?”
阿姨摇了摇头。
“没有。”
说完,她便有些不耐烦,准备关门。
阿强急忙又问。
“那您知道房东住哪儿吗?”
阿姨脸上的表情忽然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古怪。
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阿强当场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房东啊。”
“房东在另一个世界呢。”
阿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阿姨却不再说话,只是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人心里发毛。
阿强不敢多问,连忙说了句“打扰了”,转身下楼。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这房子不对劲。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栋楼的邻居看他们的眼神都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异类,小区里碰到的人也是一样。
他继续给老钟打电话,终于打通了。
“钟哥,你有没有房东电话,我门锁打不开了。”
老钟回道。
“我没存房东电话,租房合同上有,可是合同在屋里呢。”
这话一出,直接成了死循环。
无奈之下,阿强只能在楼道里找了个开锁师傅的电话,拨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开锁师傅就赶了过来。
阿强刚和师傅说明情况,楼上又下来一位中年阿姨。
她看见有人要开锁,主动搭话。
“怎么回事啊,要开锁吗?”
阿强点点头。
“是啊,门突然打不开了。”
他趁机追问。
“阿姨,我刚才问楼上阿姨房东在哪,她说房东在另一个世界,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阿姨脸色微变,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哎呀,算了,我不和你说了,不能说。”
阿强脑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
“阿姨,这房子里是不是死过人?”
阿姨没有吭声,可那沉默,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时值将近四十度的高温,阿强却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一层层冒了出来。
这时,开锁师傅转头和阿姨搭话。
“这房子以前那户人家,是不是出过那个事?”
阿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下楼了。
阿强心里一紧。
“师傅,那个事是哪个事?”
师傅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可那表情已经说明,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小,而且肯定死过人。
阿强心里发毛,却也更加好奇。
没一会儿,师傅就把门打开了。
他用一张塑料卡片插进缝隙,轻轻一挑,锁舌就弹开了,锁体本身并没有损坏。
“锁换不换?”师傅问。
阿强没回答,只是把钥匙重新插进去试了试。
这一次,钥匙轻松转动,开关自如,一切正常。
他关上门再试,反锁再开,都没有任何问题。
阿强心里一阵发寒。
刚才明明死活扭不动,现在却完好如初,就好像这门,故意在玩他一样。
他没有换锁,结了工钱,又偷偷塞给师傅一包烟。
“师傅,跟我说实话,这房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师傅笑了笑,摆摆手。
“算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你就不敢住了。”
阿强好奇心已经被吊到了顶点,又硬塞了一包烟。
“师傅,你就告诉我吧,我心里有个底。”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