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林斌,还有周科长他们道别,准备离开省城回小渔村。
这省里千好万好,还是自己那狗窝好。
陈业峰挂上档,松开离合,轻轻给油。
拖拉机“突突突”地动起来,慢慢往厂门口开去。
胖子坐在车斗里,一会儿看看前面,一会儿看看后面,兴奋得不行。
林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草绿色的拖拉机慢慢驶出厂门,拐上马路,消失在视线里。
他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老镇长…你这孙子真的挺上道的。
陈业峰将拖拉机开出拖拉机厂,上了马路。
他开的并不快,三十来迈,稳稳当当的。
这玩意儿毕竟不比摩托车,体积笨重,刹车距离长。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路又不平整,还是稳当点的好。
二胖坐在车斗里,一开始还老老实实扒着车厢板,后来干脆站起来,扶着前面的车头棚子,迎着风大喊大叫。
“阿峰…这车真带劲…坐在这车斗里,真是太爽了。”
陈业峰连忙警告道:“死胖子,快点给我坐下!摔下去老子可不管!”
二胖嘿嘿笑了笑,还是很听话的坐了回去。
但手还是不老实地东摸摸西摸摸,一会儿摸摸车厢板,一会儿摸摸轮胎上面的挡泥板,稀罕得不行。
这是他头一回坐这么新的拖拉机,他胖子也算是出息了。
马路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都会扭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羡慕。
这个年头,拖拉机可不是谁都能开得上的。
更何况是崭新的拖拉机,后面还带着个大车斗,漆面锃亮,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陈业峰握着操纵杆,迎着微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也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去找加油的地方。
跑长途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油箱空了,现在可不比后世,路上好多地方都是没有油加的。
他看了眼路边的路牌,往前不远就是加油站。
然后把拖拉机开了过去,柴油是三毛一升。
陈业峰直接将拖拉机的油箱加满,另外又买了两个油桶,也都加满。
反正柴油拿回去,车子跟渔船都能用,也不会浪费。
加满油,两个油桶也绑在车斗里,用绳子固定得结结实实。
二胖拍了拍油桶,咂咂嘴:“阿峰,要备这么多油吗?”
“两百多公里呢,路上万一找不到加油站,哭都来不及。”陈业峰擦了把汗,重新跨上驾驶座,“坐稳了,这回真上路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重新发动,驶出加油站,朝着出城的方向开去。
八十年代的省城还没那么大,没开多久,两旁的楼房就渐渐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庄。
路也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轮胎压上去,沙沙作响,卷起一阵尘土。
陈业峰开得不快,三十迈出头,稳当为主。
二胖坐在车斗里,一开始还新鲜,东张西望,没过多久就靠着车厢板打起了盹。
到了一个岔路口,陈业峰把车停下来,犯了难。
左边那条路看着宽敞些,右边那条路他看着有点眼熟,但又不确定。
正犹豫着,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慢悠悠地过来。
“大爷,打听个路,去廉州县往哪边走?”
老汉勒住黄牛,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拖拉机,眼神里带着几分稀奇:“后生,你这拖拉机新买的?”
“对,今儿刚提的。”
“去廉州啊,走右边那条,一直走,过了两个村子,看到个供销社,再往左拐,上大路。”老汉拿鞭子指了指,“左边那条是去宾阳的,别走岔了。”
“得嘞,谢谢大爷,来抽根烟。”
“客气了。”
给大爷散了根烟,陈业峰调转方向,往右边开去。
这一看,果然觉得眼熟起来。
路边的稻田,远处的小山包,还有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都有点印象。
去年跟阿志开拖拉机带老爷子来治病,好像走的就是这条道。
过了两个村子,果然看到一个供销社,门口挂着招牌,写着“那楼供销社”几个字。
陈业峰减了速,往左拐上去,路面变得更宽了些,应该是上了主干道。
二胖被颠醒了,揉着眼睛问:“到哪儿了?”
“刚出邕宁地界,早着呢。”陈业峰头也不回,“你要是困,就接着睡。”
“不睡了不睡了。”二胖爬起来,扒着车厢往前看,“阿峰,让我开一段呗?你在旁边看着,我保证慢慢开。”
“想都别想。”陈业峰一口回绝,“这可是新车,你给我开沟里去,咱俩就走着回去吧。”
二胖蔫了,嘟囔道:“小气巴拉,我就是想试试嘛……”
“等回去的,找个空地让你练练。”陈业峰语气软了点,“这路况不熟悉,万一出事,叫天天不应。”
正说着,前面出现一辆大巴车,车顶堆满了行李,慢吞吞地开着,扬起一路灰尘。
陈业峰看了看,顿时眼睛一亮,这车是去前面一个市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向导吗?
他放慢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大巴后面。
大巴往哪拐,他就往哪拐。
大巴停下来拉客,他就停在路边等着。
跟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大巴在一个镇子边上停下来,看样子是要歇脚。
陈业峰也跟着停下来,熄了火,活动活动筋骨。
二胖从车斗里跳下来,跑到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递给陈业峰一瓶:“歇会儿,喝口水。”
陈业峰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透心凉。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问:“后生,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廉州,还有多远?”
“廉州啊,还早着呢。”老板指了指前面的路,“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灵山那边往东拐,上了大路就好走了。不过你们这拖拉机,开到那边天都黑了。”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估摸着也就下午两三点。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到县城够呛。
“没事,慢慢开,天黑到不了就找个地方住一晚。”他站起身,把汽水瓶还给老板,“谢谢大姐。”
“客气啥,路上慢点开。”
重新上路,这回陈业峰没有跟着大巴,而是按照老板指的路,一路往东。
路越来越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拖拉机颠得厉害。
二胖在车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干脆爬出来,挤到驾驶座旁边,扶着车头站着。
“阿峰,这路也太破了。”
“这就不错了,比渔船稳当多了。”陈业峰握着操纵杆,目光盯着前方,“渔船遇上风浪,那才叫颠。”
也就胖子家没做海,也没有出海打过鱼,跟他说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