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杨谦当初坚持带上甘虬,主要是一个人行走江湖太孤单,有个人陪着说话就不会显得无聊。
甘虬死了,他马上感觉到一个人孤零零的无聊了。
夕阳西下,山谷渐渐变暗,杨谦打了一只野驴烤着吃。
吃完,他没急着离开山谷,而是找个洁净的石洞休息。
此时银狼军团大本营闹的沸沸腾腾。
薛符薛籍之死传回了银狼军团大本营,主将薛筑勃然大怒,派出数千将士大规模搜山。
薛筑的命令是:“就算把整座银狼山脉翻过来,也要找到杀害薛家公子的凶手,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也难怪薛筑暴跳如雷。
自薛筱起事以来,河东道彻彻底底成为薛家的地盘,薛家是名义上的土皇帝。
然而在薛家的地盘上,一天之内莫名其妙死了两个公子,还是在银狼军团大本营附近。
虽然前些天抽调了三万精兵驰援嘉定关,但银狼军团好歹还有三万人马驻守大本营。
这已经不是赤裸裸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作为银狼军团主将,薛家二号人物,薛筑焉能不怒?
最气的是,薛筑派出去几路人马,甚至连神秘的影灵队伍都出动了,迄今还没送回一条有用的情报。
尤其是影灵,十八影灵是薛筱精心培养的秘密武器。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难道是朝廷发现了银狼军团,派人来打探情报?”
百思不得其解的薛筑端坐在帅座之上,右手食指缓缓的敲着脑门,大脑以一千马赫的速度疯狂转动。
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我家都起兵造反了,就算朝廷发现了银狼军团的存在,也不会大动干戈。朝廷动手,肯定会派兵攻打嘉定关,这才是兵家之正道。”
“不是朝廷,莫非是鬼方?”
“这几年我们劫掠鬼方十几个城镇,几万百姓,鬼方一直在调查此事,查到银狼军团也在情理之中。”
薛筑眸中闪烁寒光,阴恻恻看着帅帐里琳琅满目的兵器架,杀意盎然。
“哼!要是鬼方敢动我薛家的人……”
……
雒京城。
尽管雒京王府一直在不遗余力封锁杨谦失踪的消息,但他们明里暗里派人满世界寻找杨谦,终究还是没能捂住。
现在整个雒京城几乎知道杨谦不见了。
坊间传出各种版本的谣言,流传最广的一种是,杨谦已被太子萧承礼暗杀,杨家后继无人。
虽然杨谦还在雒京城的时候,大多文臣武将、平民百姓对他持有怀疑态度,认为他没资格继承杨镇的宝座,没能力执掌大魏江山。
当杨谦突然离奇失踪后,看到杨家即将陷入后继无人的窘境,所有人开始担忧起魏国的前途命运,害怕魏国会因没有继承人而走向四分五裂。
任何一个国家,皇帝垂垂老矣的时候,储君可以是一个废物,但不能没有。
没有储君,必然动摇国本。
如今的魏国,名义上的女帝萧琳甚至连傀儡都算不上,形同虚设。
满朝文武曾经勉强同意杨谦的提议,拥立萧琳为帝,但没多久杨谦悄悄偷渡到河东道,萧琳还没来得及举行登基大典。
没有登基,那就不算是皇帝。
杨镇依旧不是皇帝胜似皇帝,杨谦不是太子等同太子。
按照三界轮回大使的设定,杨谦提升一个境界,全世界的修炼者都会同步提升一个境界。
杨谦突破到半步金丹后,杨镇高他一个境界,已是金丹初期。
金丹期修士寿命高达五百年,但不知为何,突破到金丹的杨镇身体状态并未有所好转,反而在加速老化衰朽。
别人不知道其中缘由,唯有杨镇心中雪亮。
他炼化了一份启龙图碎片。
这些年来,他体内的启龙图碎片一直在缓慢吞噬他的生命本源。
不过以前启龙图处于封印状态,需要的生命本源极为有限,吞噬的相当之慢。
随着天地灵气渐渐复苏,处于封印状态的启龙图也在慢慢苏醒。
苏醒后的启龙图需要更多灵气蕴养自身,杨镇将启龙图炼化入体,启龙图无法从外界源源不断的汲取灵力,只能加速吞噬他的生命本源。
短短半个月,杨镇足足老了几十岁,满头长发银白胜雪,脸上一条条皱纹深的就像刀刻斧凿过。
老人更老,继承人不在身边,杨镇初次感到力不从心,朝局在一点点失控。
刚收到山东道河东道叛乱的消息,杨镇第一时间就要按照既定部署调兵遣将去平叛。
连续几天下来,杨镇渐渐发现除了荼冷臧罴等铁杆心腹还言听计从,绝大多数文臣武将开始阳奉阴违,龌龊不断。
军令政令流转不畅,兵马粮草问题频发,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
许多地方都以雨季提前、洪水泛滥为由拖延粮草运输,更有一些州府还闹出了民变。
一时间,平叛的号角还没正式吹响,大魏内部就已是兵戈四起,乱象丛生。
大魏天下,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杨镇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最不成器的儿子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重要,一个人可以左右大魏国的国运走向。
他一直以为,这个庸庸碌碌的儿子只配当他的棋子,配合他玩转整个大魏国。
他有无穷无尽的智计,足以将大魏上下玩弄于股掌之中。
然而当这个棋子不甘心当一个棋子,直接跳出棋盘后,杨镇的整盘棋突然崩盘。
是夜,杨谦在银狼山脉一线峡里呼呼大睡,杨镇则在雒京王府议事厅偏殿对月无声。
他老态尽显,疲态尽显,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靠在窗边。
他终于能够切身体会到齐桓公、赵武灵王等雄主晚年的落寞无奈。
他们纵使曾是一代经天纬地的雄主,到头来却均是不得善终。
“老夫终究是低估了这个天下,高估了自己呀。当初若不任性妄为,推动他们起兵造反,兴许大魏就不会一夜之间遍地狼烟。”
杨镇长叹一声,老眸中全是忧虑。
突然,万籁俱寂中,他捕捉到一丝微弱而奇妙的声音。
金丹期的神识可以完全覆盖雒京城,虽不敢说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但只要他愿意,至少雒京王府所有人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当然,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这么做。
神识外放要消耗大量灵力魂力,以他濒临腐朽的老迈残躯,根本难以支撑较大范围的神识外放。
只是今晚他心绪不宁,一时兴起就将神识探视雒京王府。
他想看看,在这个多事之秋,王府里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而那个微弱而奇妙的声音,就是从翠柏院东院传出的。
那是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干呕声,这种声音他并不陌生。
以前养了那么多孩子,前前后后不知听过多少次这样的声音。
但发出这道干呕声的女人,他有点陌生。
似乎是来自西秦的白狐公主李落蕊。
这个女人,他只知道是西秦皇帝的掌上明珠,当初西秦为了求和,将她送给三郎。
当晚在国宾馆,两人稀里糊涂搞在了一起。
后来不知怎地,她就混进了翠柏院。
虽然不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但杨谦没有正妻,翠柏院没有女主人,她以西秦公主之尊入住翠柏院后,顺理成章掌握了翠柏院的话事权。
对于这些琐事,杨镇从来不予理会。
他不在乎杨谦玩了多少女人。
杨家人丁单薄,杨谦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自然要广撒网多播种,为杨家开枝散叶多做贡献。
他恨的是这小混蛋玩了这么多女人,迄今为止还没生出一个儿子。
这就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据说楚国女帝项樱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这小混蛋的种。
此事杨镇根本就不敢承认,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一旦承认,那就意味着杨家的嫡长孙掌握在南楚手里,后续会引起多大麻烦,天知道。
无意中听到翠柏院的白狐公主李落蕊在干呕,老迈的杨镇心头涌出一抹狂喜,憔悴萎靡的眸子里绽放出激动的光彩。
他情急之下难以自持,化作一道金光,风驰电掣般飞向翠柏院。
“这丫头怀了三郎的种,杨家有后了!”
杨镇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