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儿依旧是歪着身子,好像是因为年深日久,跟太多比自己矮的人说话养成的习惯:“够。老弟,你可别小看俺这一地白菜,这些白菜,得有将近两千斤,你就要一千四百斤,那铁定是够的。”
“你要一千四百斤白菜,那我们现在就称了,帮你装上三轮车呗。”高个儿中年朝着许毅的柴油三轮车看了一眼,“老弟,这柴油三轮车,是你的吗?”
许毅做人低调,随口道:“不是我的,租借来的,一天得出两块钱租赁费呢。而且,不能亏了人家车的用油,得自己想办法加油!”
许毅说得跟真的似的,高个儿中年哪里还会不信,嘀咕道:“我说老弟你也不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年纪轻轻就买得起这么好的柴油三轮车!”
“我们一家人守着好些地,年年卖这么多的大白菜,这些年来,都还买不起一辆柴油三轮车呢。”
许毅内心庆幸:“还好没有太高调,说这车是自己的,不然这高个儿中年心里面该不平衡了。”
许二虎和许三豹知道这三轮车就是许毅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倒也没有揭许毅的老底儿,只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笑。
许二虎嘴都快要咧到耳根处了:“三豹,咱毅哥可真能装,装犊子呢!”
三豹有点哭笑不得:“二哥,瞧你把这话给咋说的,这对毅哥太不尊重了,小心毅哥听到了,要生你的气!”
“我看毅哥也不是故意装的,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许三豹年纪不小,但却是个明白人儿,他很快就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压低声音,道:“二哥,毅哥是低调,他是怕说这车是他自己的,引起别人的嫉妒心。他说这车是自己买的,大高个儿心里面该不舒服了。”
“你刚才没有听大高个儿说吗,他家守着白菜地好多年,赚的钱也买不起一辆柴油三轮车。”许三豹清清嗓子,“毅哥不贪图一时嘴爽,这是委屈自己,快乐别人。毅哥真是一个伟大的毅哥!”
许二虎一时间有点愣神儿,盯着许三豹:“三豹,你可以啊,这事儿倒是让你给分析透彻了。二哥我看,你这分析的很有道理!下次可别分析了,二哥都分析不出来,二哥嫉妒你呢!”
许三豹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二哥,这倒好像是我太高调了,显摆自己了。跟你说吧,我也只是灵感一现,忽然间想到的。若是论聪明,我可没有二哥你聪明。”
“二哥,你要知道,你脑子比我好使多了。”
“得了吧你。”许二虎瞪了三豹一眼,“就你是个机灵鬼,你越是这么安慰哥,哥心里越不舒服。”
“你俩叽咕啥呢,过来帮忙称白菜啊!”
许毅朝这边看了过来,开口喊道。
“哎,好嘞,来了。”两人相互撞了两下对方的膀子,小跑着上来。
许毅看向高个儿中年男人,问道:“这挑出来的白菜,价钱得跟大垛上的一样吧。大哥,你这若是卖得比大垛上的贵,这挑选,可就没啥意思了。”
中年面带笑容:“放心吧兄弟,价钱是一样的,都是二分钱一斤。咱做这事儿,就是为了方便腌菜的人,同时也让咱的菜比别的菜场好卖点。若是挑出了菜,要卖得更贵,那不是自己把生意往外面推吗?”
“这时节,买白菜的人不少,但卖白菜的也多,竞争压力很大。得多付出,想方设法的提高自己这边的竞争力。”
“提高竞争力?”听到这几个字,许毅不禁一愣,这么新鲜的话,可不是这个年代的人能轻易说出来的。
中年缓缓朝着自家老丈人,也就是那个精瘦的老头儿看了一眼:“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老丈人说的。老实说,这话貌似挺有文化的,我这大老粗,哪里能造得出来?”
许墨暗暗在心里道一句:“这老头儿可真不简单呢!这么有头脑,就该他家白菜卖得好!”
中年准备了一个用蛇皮袋缝好的大兜子,专门称白菜的,这一兜子白菜,大概就是一百斤,若是多出个一两斤,就不算数了。
白菜是要拿去腌制酸菜,因此,对于干净程度的要求比较高,所以,这些摆在地上的白菜,实际上下面摊了一层干净的蛇皮袋“布单”,白菜并不直接接触地面,一颗颗白菜,都很干净。
“老弟,你那柴油三轮车的车厢,若是不干净的话,最好铺上一层东西垫着,保证这腌酸菜用的白菜干净。”
许墨想起来,买了打算用来做储存砖坯的防风棚用的塑料薄膜,因为没有机会用,就剩下来,放在柴油三轮车车座下面的空间里了。
此时恰好摊在三轮车车厢里面。
塑料薄膜白花花地,非常干净,许墨将薄膜拿出来之后,中年就热情地帮他铺设。与此同时,提醒道:“老弟,这些白菜拉回去之后,可得尽快腌酸菜,这塑料薄膜下面不透气,若是堆久了,菜会开始从下面坏的。”
许毅道:“这个我知道,今天下午回去就开始腌酸菜,这些菜,不会留着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一千四百斤大白菜,足足装了一车,两分钱一斤,也才花了二十八块钱,许毅道:“总共该付您二百八十块哈。”
这话逗得中年哈哈大笑:“老弟,您这账算得可真是够厉害的,白菜两分钱一斤,一千四百斤白菜,您就要给我两百八?”
“不是两百八吗?”许毅当即反应了过来,“哦哦,应该是二十八,二十八块哈!”
中年打趣道:“兄弟,你要给我二百八,那我还真是不敢收呢!”
许二虎也跟着打趣道:“毅哥这是富人日子过久了,账都快不会算了。”
三豹也有点忍不住了:“哈哈,这话也没错,我看刚才毅哥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么多白菜才二十八吗?这么便宜吗?不应该是两百八?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