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碎片入手冰凉,却诡异地与他将死未死时散发的微弱“死气”产生了共鸣。
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息从周围的尸体、从他自己的身体中被抽离,缓缓注入碎片。
紧接着,碎片表面闪过一丝幽光,一滴散发着奇异腥甜气息、却让他本能感到极度渴望的暗红色液体,竟凭空凝聚,滴落在他干裂的唇边……
凭借这枚能够吸纳死气、怨念,并从中“提炼”出对魔修有极大补益的“幽冥血精”、“怨魂晶”等诡异资源的黑色令牌碎片,柳绝活了下来,并踏上了魔道修行之路。
复仇、杀戮、掠夺、建立势力……令牌碎片是他最大的底牌和力量源泉,帮助他屡屡险死还生,吞噬对手精血魂魄壮大己身,最终创立圣源宗,雄踞一方,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巨擘。
他穷尽方法,也无法修复或弄清这碎片的全部来历,只知道它必然牵连着某个难以想象的、与死亡幽冥相关的至高存在或遗迹。
记忆的“电影”快速播放完毕,苏灿面色平静,无喜无悲。
柳绝的一生,有可怜之处,但更多的是被力量扭曲后的残忍与贪婪。
仙路漫漫,各有缘法,也各有劫数,是非对错,苏灿不做评价,只是今天他撞在自己手里,便是他在劫难逃。
苏灿收回了手掌。
与此同时,被搜魂的柳绝,眼神瞬间涣散,神魂已然在苏灿霸道的仙识冲击下彻底崩溃、湮灭。
他那称霸一方、令人畏惧的无上魔躯,随即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同他一身精纯的魔元、血气,都未能逸散,便被苏灿周身的血海仙光悄无声息地吞噬、净化,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补充,真仙手段,物尽其用,毫无浪费。
柳绝陨落,圣源宗的精神支柱与最高战力,就此无声无息地消逝在他的圣地之中。
苏灿摊开手掌心念微动,只见柳绝消散之处,一点乌光闪现,随即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触手冰凉沉重的黑色令牌碎片,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碎片质地不明,似石似骨,表面铭刻着古老而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似乎并非雕刻上去,而是自然生成,隐隐构成某种残缺的符文或图案。
即便以苏灿真仙的目力与神念感知,一时也无法完全解析。
它静静地躺在苏灿手中,散发着一种深邃、寂灭、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幽冥气息,与这圣地空间的死气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高等。
“能够直接转化死气、怨念为修炼资源,这绝非寻常仙魔之宝。”
苏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碎片边缘,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看来只是某件更庞大、更恐怖器物的一部分,柳绝不过井底之蛙,仅得其皮毛之用。”
苏灿心念微动,那枚透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黑色令牌碎片便被收入了永恒熔炉的核心空间。
他没有立刻着手研究,而是将其置于熔炉内温和而精纯的仙灵之焰中缓缓蕴养,意在涤荡其可能沾染的邪祟之气,同时也能借助永恒熔炉的特性,潜移默化地解析其材质与内部隐含的微弱法则。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死寂、灰败的圣源宗圣地。
失去了主人柳绝的维系,这片由世界碎片炼成的空间似乎也失去了最后的活力,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空间裂纹,丝丝缕缕的毁灭气息渗透进来。
用不了多久,这片罪恶的温床便会自行崩塌,归于虚无。
“宗主暴毙,圣地异变……外面的魔崽子们,想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苏灿喃喃自语道。
圣源宗大军一旦得知最高统帅和根基圣地同时出事,军心崩溃、内部分裂是可以预见的。
这对正在与其激战的“第四天灾”文明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不过危机突然解除,巨大的外部压力骤然消失,对这个依靠抗魔统一战线凝聚起来的年轻文明,究竟是福是祸?是能借此契机整合力量、迈向更高阶段,还是会因为失去共同敌人而陷入内部纷争?”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
文明的走向自有其规律,他虽有缔造之恩,却也不愿过度干涉其自然演变。观察,亦是实验的一部分。
身形一晃,苏灿已离开了广场,循着从柳绝记忆中得到的信息,来到了其平日闭关潜修的秘境核心。
此处位于圣地最深处,是一处更为隐秘的折叠空间。
与其说柳绝建造了它,不如说是他发现并“鹊巢鸠占”。
根据柳绝的记忆,他在炼虚境时游历至此,感知到了此地异常隐晦的空间波动和强大的死灵气息,断定必有秘境。
当时占据此地的,是一个修炼偏门鬼道、与秘境气息有些契合的凡人小国。
柳绝毫不犹豫,以雷霆手段,血祭了该国十六亿生灵,以其滔天血气与怨魂为钥匙,强行轰开了这座尘封秘境的入口,并以此为核心,建立了后来的圣源宗。
再往前追溯,记忆便模糊了,柳绝曾在此秘境入口废墟中发现过半截残破的石碑,碑文大多风化湮灭,唯有“圣”、“源”二字,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散发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意蕴。
圣源宗之名,便由此而来。
“以一方世界碎片为外壳,内部还嵌套着如此规模的秘境……炼制此地者,至少也是真仙境中的高手,甚至可能更高。”
苏灿漫步在秘境之中,此处灵气浓郁得几乎液化,但格局却颇为古朴宏大,山川河流的布置隐隐暗合某种阵法,只是年代久远,许多关键节点已然失效。
柳绝占据此处后,更多的是利用其环境修炼,并未能完全掌控秘境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