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还在不断有人加入。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站在最靠近壁炉的地方，兴奋得几乎在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卢修斯·马尔福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那种他一贯的、矜持的表情，但多罗西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多罗西娅站在客厅边缘，和其他食死徒一样，看着搜捕队员把那三个俘虏推进来。她站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柱面上，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好奇的表情。
客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每一寸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深紫色的墙壁上那些马尔福家族的先人们正在画像里探头探脑地张望。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多罗西娅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格雷伯克粗暴地抓住那个脸肿得最厉害的男孩，把他推到灯光最亮的地方。多罗西娅看清了那张脸——肿胀、变形，眼睛只剩下两条缝，嘴唇厚得不像样。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谁，她绝对认不出来。
“这是头儿！”格雷伯克吼道，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我们抓到大鱼了！”
客厅里响起一阵骚动。食死徒们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多罗西娅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卢修斯·马尔福从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站起来。
卢修斯走过来，灰眼睛在那张肿胀的脸上扫来扫去。他看起来激动得难以自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让我看看，”他说，推开格雷伯克，凑得更近，“如果真是他……如果真是波特……”
多罗西娅的目光越过卢修斯，落在站在稍远处的德拉科身上。德拉科脸色苍白，站在他母亲旁边，眼睛盯着地面，不肯抬头看那几个俘虏。
纳西莎也在看那几个俘虏。她的目光从那个肿胀的男孩移到旁边的女孩身上，又从女孩移到那个红头发的男孩身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多罗西娅注意到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德拉科，”卢修斯喊道，头也不回，“过来看看。你应该最熟悉他们。”
德拉科没有动。
“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更大了。
德拉科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显得很沉重。他站到父亲旁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个肿胀的男孩，又飞快地移开。
“怎么样？”卢修斯急切地问，“是他吗？”
“我……”德拉科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脸肿成这样，谁认得出来？”
“那这个呢？”卢修斯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的手臂，把她拽到灯光下。那女孩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出声，只是用愤怒的眼睛瞪着卢修斯。“这是和他一起的那个泥巴种吗？格兰杰？”
多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那个女孩——赫敏·格兰杰，霍格沃茨最聪明的女巫，此刻头发凌乱，脸上有污迹。
德拉科看了赫敏一眼。赫敏也看着他，目光毫不退缩。
“我不确定，”德拉科说，“也许……有点像。”
“有点像？”卢修斯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德拉科，你和他们同年级七年，你告诉我只是有点像？”
“七年里我没怎么注意过泥巴种。”德拉科冷冷地说。
多罗西娅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太熟悉德拉科这种语气了——傲慢、不耐烦，用来掩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她想起那晚在公寓里，德拉科说“你是我唯一还能信任的人”时的表情，和现在判若两人。
卢修斯转向那个红头发的男孩。“这个呢？韦斯莱家的小儿子？”
那男孩的脸也肿着，但比哈利好一些。他瞪着卢修斯，眼睛里满是愤怒，嘴角甚至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德拉科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可能吧。韦斯莱家的人长得都差不多——红头发，一脸穷酸相。”
客厅里几个食死徒笑了起来。多罗西娅没有笑，她只是看着德拉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毫无表情的脸。她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者说，她猜到了。
“卢修斯，”纳西莎忽然开口，声音冷冷淡淡的，“让他回去吧。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卢修斯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激动稍稍平息了一些。“你先退下吧。”
德拉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壁炉边，重新坐到椅子上。他的目光没有再看那几个俘虏，但多罗西娅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大步走了进来。她的黑色眼睛在客厅里一扫，立刻锁定在那几个俘虏身上。她走过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赫敏面前。
“哎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可怕的兴奋，“这不是格兰杰吗？那个泥巴种女孩？”
赫敏没有回答，只是瞪着她。
贝拉特里克斯转向那个肿胀的男孩。“那么这是谁？”她尖声问，“这是波特吗？”
“我们正在确认，”卢修斯说，“德拉科不确定——”
“德拉科不确定？”贝拉特里克斯嘲笑道，“德拉科什么时候确定过任何事？”她走到男孩面前，盯着他那张肿胀的脸，“这脸肿成这样，怎么确认？”
“但如果是他，”卢修斯急切地说，“如果是波特，我们必须马上通知黑魔王——”
“当然必须通知，”贝拉特里克斯说，开始捋袖子，“应该由我来召唤——”
“不，”卢修斯上前一步，“应该由我来。波特是带到我家的——”
多罗西娅看着他们争吵，心跳得飞快。如果贝拉特里克斯现在召唤伏地魔，一切都完了。伏地魔亲自来，不管哈利的脸肿成什么样，他都能认出来——也许用魔法，也许用他那种可怕的方式。到时候，这三个年轻人就真的没救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但能做什么？她只是站在这里的众多食死徒之一，没有理由开口。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见德拉科正看着她。他的灰蓝色眼睛从远处望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眼里有询问，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贝拉特里克斯，看向卢修斯，看向那几个俘虏。
多罗西娅深吸一口气。她开口了。
“莱斯特兰奇女士。”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看向她。贝拉特里克斯停下和卢修斯的争执，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睛盯着她。
“什么事，莎菲克？”
多罗西娅走过去，站到贝拉特里克斯身边。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非常平静。
“我只是在想，”她说，语速缓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如果现在召唤黑魔王，而他来了之后发现这不是波特——或者无法确定是不是波特——会怎么样。”
贝拉特里克斯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您刚才说，这男孩的脸肿成这样，谁都无法确认。”多罗西娅说，“德拉科认不出，您也认不出。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两个——格兰杰和韦斯莱。但如果这男孩不是波特，只是他们随便找来的一个人呢？毕竟，波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魔杖？”她指了指那根黑刺李木魔杖，“那是他的吗？”
贝拉特里克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杖。“不是。波特的魔杖是冬青木，十一英寸，凤凰羽毛。这根是黑刺李木。”
“那就奇怪了，”多罗西娅说，声音平平的，“波特会丢掉自己的魔杖吗？换成一根完全不同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食死徒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卢修斯皱起眉头。“你是说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没说这是陷阱，”多罗西娅平静地说，“我只是说，在确认之前，最好不要冒险。黑魔王对失败者的惩罚，我们都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