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刚冲进迷雾又折返回来。
祂径直跑回鲸骨桥前,双手抓住桥身的一侧,肌肉贲张,“吼——!”
在一声撼天动地的怒喝中,那座连接着神明殿堂的巨大鲸骨桥,被祂硬生生从基座上拔起!
地动山摇,碎石飞溅。
孙将这庞然大物往肩上一扛,这下,就不算离岗了。
扛着桥,熊神再次一头扎进了战场。
也就在此时,笼罩松加德的浓雾被奥杜因驱散了。
奥杜因庞大的身躯重新显现在天地之间。
埃德蒙与奥杜因,就像时间之初一样,用吐姆互相轰击着彼此。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重塑现实的力量。
山脉在祂们的怒吼下崩裂、塌陷,化为碎石岛屿。
大海掀起滔天巨浪,海啸以前所未有的高度拍向残破的大地。
二龙喷吐的龙焰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将世界映照得一片赤红。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唯有那座属于朔尔的勇士大厅,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屹立不倒。
大厅的门被推开。
曾将奥杜因从时间长河中放逐的古诺德三英雄手持武器,大步走出,准备支援龙裔。
可他们刚踏出门口,就齐齐愣住了。
原本应该连接着大厅与外界的鲸骨桥,消失了。
三人极力远眺,终于在下方混乱的战场上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熊神孙正扛着祂的桥,将背上那柄巨大的战斧狠狠劈在奥杜因的尾巴上。
“嗷——!”
奥杜因吃痛,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龙尾猛地一甩。
孙的身躯连同祂肩上的鲸骨桥,一同被砸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激起冲天水柱。
有了孙争取的时间,埃德蒙用奥瑞艾尔之弓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震颤,一支日圣箭,撕裂了混乱的战场,射中了奥杜因的胸膛。
极致的光芒在奥杜因的胸腔内轰然炸开。
“吼啊啊啊——!”
奥杜因痛苦的嘶吼穿透了松加德的界限,在凡人无法感知的界外空间掀起恐怖的轰鸣。
金色的神血,如同熔岩般从祂的伤口处流淌而下。
远方的海面上,孙从水中冒出头来。祂抹了一把脸,松开鲸骨桥骑了上去。
那本该沉入大海的鲸骨以一种违反它密度的形式漂浮在海上。
祂用巨斧当作船桨,奋力划动。
鲸骨桥如同一艘诺德长船,破开巨浪,急速向着战场驶来。
与此同时,奥杜因身上的“龙魂撕裂”诅咒正在飞速褪去。祂的不朽性渐渐回归,胸膛上被光箭洞穿的恐怖伤口,也开始愈合。
祂振动双翼,试图挣脱这片令祂受创的土地,飞离战场。
被困在勇士大厅前的三位古诺德英雄,目睹了这一切。他们同时爆发出冲天的怒吼,将毕生对龙族的仇恨与愤怒,贯通自身,化作龙吼:“Joor Zah Frul!”【龙魂撕裂!】
龙魂撕裂再次击中了刚刚飞起的奥杜因。
“嗷——!”
不朽的回归被打断,死亡的概念再次降临。奥杜因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从空中坠落,砸入大海之中。
巨大的体型让祂半边身子都沉入了海底,海面上,那愈合了大半的胸膛伤口再次崩裂,金色的神血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孙大笑一声,调转“船头”,用巨斧奋力划水,朝着奥杜因坠落的方向冲去。
奥杜因在海中挣扎着抬起头,祂张开巨口,毁灭性的龙焰朝着孙喷吐而去。
孙顶着足以熔化山脉的烈焰,一步不退,继续前进,如同神话中英雄般。
破碎的山脉之巅,埃德蒙再次举起了奥瑞艾尔之弓。
他的目光锁定在奥杜因的眼眸上。
松手。
光箭破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龙焰戛然而止。
奥杜因的一只眼睛,被射穿了。
趁此机会,孙已经冲到了奥杜因的面前。祂从鲸骨桥上跳起,举起巨斧,沿着那道崩裂的伤口,开了奥杜因的胸膛!
孙伸出手,探入奥杜因滚烫的胸腔,朝着那颗跳动着的、如同恒星般的核心抓去。
祂的君主,朔尔,就是被奥瑞艾尔麾下的崔尼马克如此挖出了心脏。现在,祂要以同样的方式,为自己的君主复仇!
就在祂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奥杜因心脏的瞬间——
“不!不——!”
奥杜因发出惊怒至极的咆哮,祂低下头,巨大的龙颚猛地合拢,咬住了孙的半截身子。祂要将这个胆敢亵渎祂的蝼蚁彻底吞噬!
然而,长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是埃德蒙的又一箭!
那支光箭射穿了祂的脖颈,留下一个透明的窟窿。
奥杜因明白,现在就算自己吞下了孙,这个神也能从脖子上的缺口撕开血肉逃出来。
祂愤怒地一甩头,将口中的孙像丢垃圾一样,远远地扔向了松加德的边缘。
被抛飞在空中的孙,脸上却是惊恐。祂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确定耳朵没有变得尖尖的之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抓住奥杜因心脏的那一刻,祂产生了一种错觉。
祂好像变成了自己的同源崔尼马克,而祂正在挖的,是祂君主朔尔的心脏。
埃德蒙再次拉开了奥瑞艾尔之弓。
这一次,他身上的黑檀链甲忽然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背 上,单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是波耶西亚。
埃德蒙古怪的看了一眼。怎么美瑞蒂亚还是波耶西亚,都这么喜欢骑在他身上?
波耶西亚在他耳边发出一声轻笑。祂伸出一只手,凭空凝聚出一柄缠绕着暗影与烈焰的长剑:“让我向你展示,何谓无限之爱。”
那柄剑,搭在了弓弦之上。
埃德蒙松手。
那柄代表着反抗与爱的长剑,化作一道暗色流光,射穿奥杜因敞开的胸膛。
“我乃不朽!我永不死亡!”奥杜因挣扎着仰天发出最后的嘶吼。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奥杜因身上的黑色龙鳞,开始一寸寸地炸裂、剥落。黑色的泥浆,如同变质的血液般从鳞片下倾泻而出,露出了里面那纯粹、耀眼、由时间本身构成的金色龙魂。
龙魂挣脱了躯壳,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回归到了时间的源头。
埃德蒙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弓。
诸神给予他的使命,完成了。
奥杜因将回到祂原本的宿命轨道上,在未来,在时间的尽头,履行祂吞噬世界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