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瑞驰人而言,这个月是浸泡在血与泪里的黑暗纪元。
马卡斯领主宫廷颁布了一道“维稳”法令。
以战后秩序重建为名,城卫兵被赋予了收缴城内所有瑞驰人武器的权力。
马卡斯城的贫民窟,那些废弃矿洞改建的窝棚。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外响起。
一个瑞驰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全副武装的诺德士兵。
“什么事,长官?”他小心翼翼地问。
士兵们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扫视着屋内。
房间的角落里,他的妻子正死死抱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害怕地看着诺德士兵。
为首的士兵粗鲁地开口:“为了马卡斯城的秩序与安宁,领主大人下令,暂时收缴你们的武器。是所有武器,矿镐也不能留。”
瑞驰男人的心沉了下去。匕首是防身的,矿镐是他唯一的饭碗。
他想拒绝,想争辩几句,但当他看到士兵们那满是威胁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从身后摸出一柄用废铁磨成的简易匕首,又从墙角拿起了矿镐,双手递了过去。
一个士兵接过那柄粗劣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嗤笑。
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瑞驰男人,径直闯了进去,另外两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你们……”
角落里的女人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
士兵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找,踢翻了陶罐,扯烂了草席。确定这家杂种再也找不出一片能伤人的铁片后,他们才走了出去。
男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直到士兵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感到自己活了过来。他赶紧爬起来,闩上门,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后。
门外,那三名士兵正在敲响对面的门。
“开门!城卫兵!收缴武器!”
里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收武器?想都不要!”
“砍了!”
几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瑞驰男人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朝对面望去。
对面的门敞开着,一家三口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那三名诺德士兵,正在屋里搜刮着本就不多的财物,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口袋。
其中一名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男人窥探的目光。
他咧开嘴笑了,像是在看一家死人。
男人赶紧小心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
不远处,更多的惨叫声和士兵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一周后,收缴行动宣告完成。
大部分瑞驰人照做了,少部分不愿意缴的被当场击杀。
管家雷布鲁斯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武器——大多是矿镐和用铁片自制的匕首,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卫队长说:“开始……下一步吧。”
士兵们领命而去,他们悄悄地,将领主的“抚恤政令”传达给了那些在弃誓者攻城战中失去家人的诺德人。
“……领主大人记得你们的牺牲,他允许你们去那些瑞驰杂种的家里,‘征收’你们应得的抚恤金。”
起初,只是几场零星的抢劫。
一个失去了丈夫的诺德寡妇,带着两个快成年的儿子,砸开了一户瑞驰人的家门,抢走了他们全部的口粮。
城卫兵对此视而不见。
这个信号,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仇恨和贪婪。
抢劫迅速演变成了两个族群间的混战。
但这根本不是混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诺德人几乎家家都有武器,他们拿着战斧,而瑞驰人手里只有石头和木棍。
鲜血染红了马卡斯城的石板路。
瑞驰人为了反抗,发挥了自己的传统,开始用血祭,向那些禁忌的魔神祈求帮助。
好不容易几个低等魔族加入了瑞驰人的反抗。
托纳尔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瑞驰人再次勾结魔族!他们要毁灭马卡斯城!”
他站在石下要塞的墙上,对着下方集结起来的士兵和被煽动起来的诺德平民,发出了最后的审判。
“以圣灵之名,清除城内所有的叛徒和异端!”
士兵们加入了这场狂欢式的屠杀。
马卡斯城的瑞驰人聚居区,彻底变成了战场。
哭喊声、求饶声、骨骼碎裂声,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鲜血汇成溪流,在城市的排水渠中流淌。
颅骨被堆积起来,铸成了一座座小山。
终于彻底完成了清洗的托纳尔·银血,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投向了城外的群山。
盘踞在瑞驰的反抗力量,弃誓者,早就在上次由迈德纳奇掀起的叛乱中被杀得元气大伤。
这次的叛乱全是靠着红鹰的力量与号召撑起来的。
如今红鹰再一次死亡,他们群龙无首,再也构不成威胁。
托纳尔再无任何顾忌。
他以“镇压叛乱余孽”为名,派出了他的部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烧掉视野内能见到的每一个瑞驰村落。
瑞驰的诺德领主们,见到他们的封君如此疯狂,自然也是上行下效,纷纷派出自己的私兵,洗劫各自领地周边的瑞驰聚落,将粮食与财富据为己有。
那些因弃誓者叛乱而失去领地的失地贵族们,更是向银血借钱招募佣兵,重整旗鼓,发誓要十倍、百倍地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就连森林里的树精,这些自然的守护者,也似乎站在了凯娜的孩子——诺德人一边。
带领着它们的动物朋友,疯狂地袭击着逃亡的瑞驰人,甚至时不时地,会为在山林中迷路的诺德军队指引方向。
整个瑞驰,都在燃烧。
一个又一个村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