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乔恩用牙齿努力操控缰绳。
马只感到被拽着难受。它顺着那股力量的方向狂奔,一头扎进了沼泽深处。
很快,转向并不灵活还狂奔的这对组合,陷进了沼泽。
沼泽不像坚实的土地,它柔软,包容一切,马蹄踏进去,立刻就陷到了膝盖。
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试图把自己从这片泥潭里拔出来。
这个动作只是徒劳,反而让它沉得更快。冰冷、黏稠的泥沼顺着马腿向上蔓延,很快就淹没了肚腹。
被绳索死死捆在马鞍上的艾恩乔恩,像一个被打包好的行李。他随着马匹的下沉而下沉,脸上却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算了,死了也好。他想:自己这样的废人,死在这片让自己失去一切的沼泽里,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窒息。
沼泽彻底吞没了马的脊背,开始攀上他的身体。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衣领,封住他的口鼻。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的嘴唇在泥浆里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那触感很奇怪,不是石头,也不是烂木头。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灵魂深处的那只蜘蛛,发出一声无声的欢呼。
盛宴。一场关于背叛的盛宴,即将开始。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涌遍全身,艾恩乔恩猛地咬住了那个东西。
是刀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动脖颈,那柄藏在泥沼中的利刃被他带动,划出一道弧线。锋利的刀刃切开了身下马匹的脖颈,连同捆绑着他的绳索一同斩断。
温热的马血喷涌而出,却没能散入泥浆,而是尽数被那柄刀吸收。
刀刃像一只贪婪的水蛭,将马匹的生命能量通过刀柄,源源不断地灌入艾恩乔恩的体内,让他的伤势得到恢复。
“谋杀……谎言……欺骗……秘密……”
无数窃窃私语在他耳边炸开,像是几百个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那些声音充满了恶意与欢愉,谈论着人类最肮脏的事务。
“背叛……真美味……”
艾恩乔恩猛地从沼泽中直起身,泥水从他身上哗哗流下。那柄长刀从他嘴里“当啷”一声掉落,掉在他手里。
他愣愣地看着。
那是一柄漆黑冰冷的长刀,刀身狭长,带着明显的阿卡维尔风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些划开的伤口正在崩裂,鲜血流出,却又在流出皮肤的瞬间被那柄长刀贪婪地畅饮。
这是……什么?
四周的迷雾不知何时变得浓重起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窃窃私语在浓雾中游走,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客人在低声交流。
“背叛……盛宴……快成熟了……嘻嘻……”
“肮脏……甜美……养料……嘻嘻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那些私语声戛然而止。
乌贝托和纳兹尔等人从浓雾中冲了出来,他们勒住缰绳,看着眼前的一幕。
艾恩乔恩半个身子陷在沼泽里,像个傻子一样愣在那里。
就在此时,天地异变。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狂风呼啸,将浓雾撕扯、卷动,在远处的沼泽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灰色的雾气柱体连接着天空与大地,缓缓旋转。
“别……过……来……”艾恩乔恩发出虚弱的低语,声音被风声撕碎。
浓雾中,浮现出无数形形色色的黑影。
仔细看去,那是一只只大小不一的霜噬蜘蛛。它们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光,那光芒里透着一种近乎人类的、狂喜的情绪。
“怎么这么多霜噬蜘蛛!”纳兹尔惊呼。
眼前的蜘蛛数量之多,让他们怀疑整个希雅陲领沼泽的霜噬蜘蛛是不是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那些蜘蛛没有立刻攻击,只是迈动着节肢,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刺客们的马匹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兄弟!”乌贝托第一个跳下马,朝着沼泽里的艾恩乔恩跑去。他不能把兄弟一个人丢在那里。
“别……过来……”艾恩乔恩看着向他跑来的乌贝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慌张。
“别过来……别过来!!”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有种预感,接下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会把他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乌贝托没有停下,他趟着泥水,终于靠近了艾恩乔恩,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跟我走!”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乌贝托的眼中是焦急与关切。
艾恩乔恩的眼中却是无尽的惊恐。
也就在这一刻,艾恩乔恩手中那柄黑檀刃猛地亮起一道深邃的黑光。
远处那通天的龙卷风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一声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飞速移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所有人便被那巨大的龙卷吞噬。
狂风撕扯着他们的身体,视野被旋转的灰色雾气和泥浆所占据。他们连同马匹、蜘蛛和整片沼泽一起,被卷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希雅陲领西部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风柱,搅动着云层。
莫索尔城北部的沼泽里,一座古老的石头魔法阵刚刚熄灭了光芒。瑟拉娜和她的母亲瓦蕾莉卡变回了凡人的形态,她们不约而同地皱起眉,看向远处那道恐怖的龙卷。
“那里发生了什么?”瑟拉娜问。
站在一旁的法利昂撇了撇嘴。
梅法拉的任务罢了,他只做了点小小的工作,换取小小的报酬,导致的一切后果跟他无关。
同一时间,远在白漫领东部的荒原上。
埃德蒙正在‘招募’巨人。
他也看到了天边那道夸张的龙卷。
希雅陲领也能刮龙卷风?而且强度这么高,几乎快赶上龙吼了。
他皱起眉,如果任由这东西乱跑,万一波及到莫索尔,整座城市都会被夷为平地。
他从腰间掏出一颗信标,目的地,莫索尔城。
必须赶过去,用龙吼平息这场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