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别走啊…”
太监忍着心疼,从腰带里拿出两个碎银子。
大夫拿到钱了,直接对着燕安帝说了一句不如太监懂事。
“谢府的宝贝疙瘩,从树上摔下来了,怕是凶多吉少。”
“里面下人都在偷偷抹眼泪呢!”
“你说这奇怪,早些年从树上摔过后就再也没有爬过,这突然跟中邪一样爬上去。”
“估计是前段时间去了一趟京城弄的,京城风水不好!”
“这谢家得做做法事咯~”
就这样当着燕安帝的面开始蛐蛐。
被说不如太监懂事就算了,这下又说京城风水不好,燕安帝能高兴?
见人说完就要走,立马出声再给喊住,问他为什么说京城风水不好。
如果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他得要诛这个大夫的九族。
“你不是大燕人啊?”大夫停下来,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扫视燕安帝。
这长的不像蛮人啊,咋能问这种智障问题?
“我是大燕人,又如何?”燕安帝甩了一下袖子,心里怒火不断增加。
“嗐!”
大夫一手拍在他肩膀上,“你是大燕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京城是个晦气的地方?”
“就前边死的那个皇帝,给大燕糟蹋成啥样了?”
好家伙,燕安帝瞪大眼睛,都不敢相信耳朵听见的。
居然有人敢直接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新上来那个皇帝,估计后边也得闹腾,不然他国库从哪里弄钱啊?”
“我可听说这个皇帝还特意给谢府弄了一个什么圣旨,还说要免赋税两年,城里人都知道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啪!”
大夫指了一下谢府大门,在这么一摊手。
意思谢宴摔下来是燕安帝弄的喽。
“不得不说,这招真狠。”
大夫佩服的竖起大拇指,直夸“燕安帝”比他老子聪明。
你看看,这燕阳帝活着的时候,想方设法都没有从这些富商口袋里掏出多少钱。
现在这个“燕安帝”直接给人家宝贝疙瘩弄死,让这些祖业无法继承,最后收回国有。
狠啊,狠啊。
“怕是人真的醒不了,扬州要大乱啊。”
“何出此言?”燕安帝虽然生气,但没想到百姓对自己的误会这么深。
“扬州十个人里面就有七个吃谢家饭的人,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
————
半个时辰后。
“陛下,咱们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啊?”
角拐里,太监用袖子不断擦着额头的汗。
早知来扬州会遇上这茬子事,说什么他都不会支持微服私访了。
“哼!”
燕安帝平白无故被扣上如此大锅,岂能就这样走?
而且…思考了,有理。
谢家不能出事啊,这他刚登基,有理说不清。
“你想办法,让我进府,我倒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哈?”太监擦汗的动作一停,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
老天爷啊,唯一的办法就是摊牌身份。
可这个可能吗?
那还有什么办法?
“快点想,想不出来朕砍了你的脑袋!”
人在绝望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
嗐,有了!
太监眼睛一转,凑近到燕安帝耳朵边小声嘀咕几句。
就看燕安帝听完后龙颜大悦!
……
此时,一封从京城日夜兼程送过的信到了阮纾手里。
坐在床前,望着头上被绑了好几道白布的人心里内疚不已。
带着沉重的心情,把手里的信封打开。
原以为是一些家书之类的,结果看清里面的内容脸色一变。
……
外面,桌子前围了三个大夫。
这是扬州城里最好的大夫了,包括了被谢宴绑在椅子上的老大夫。
其他排不上名的,到这看一眼,没有办法治,就都被打发走了。
老管家缩在门口偷偷抹着眼泪,要说阮纾内疚的话,那他就更内疚了。
他就不应该留小主子跟老大夫在屋子里。
或者说他应该让新跟班跟着的。
老大夫不敢跟谢富年对视,无能为力道:“谢老爷,我们实在是…”
没有办法!
这四个字压根说不出口。
“令公子身上并未发热,可有头疼、胸闷、嗓子干等症状。”
“然后给令公子诊治,令公子却又顽皮…从树上摔下来…”
“如今昏迷不醒,大概是…”
总之很复杂,前有莫名其妙的头晕,后有摔倒。
两个放一起,根本治不了。
他们针都扎了好几轮了,人就是不醒。
你说死吧,脉搏还是正常的,真是怪了。
谢富年挨个看了三个大夫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摇头叹气。
瞬间一口气上不来了,膝盖一弯。
“扑通!”
“老爷!”
……
两日后。
谢府大门依旧紧闭,可小道消息却不断流出,都说谢府如今乱成一锅粥了。
谢老爷子谢富年爱子心切,得知宝贝儿子从树上摔下去,谣言说谢宴活不过五天来着。
一时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跟着病倒了。
谣言还说谢富年活不过一个月。
这一天之内,谢家两个主人都倒了。
管事的只有阮纾这个外姓女…
再回想一下阮纾克夫的“事迹”,大家伙不禁唏嘘起来。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家这么多家产怎么办?
谢家没了,他们还这么养活家里?
那个死皇帝充国库?不成不成。
归阮纾,到时再出嫁…
这不是免费送别人了吗?也不成。
这不,谢家底下一些旁系的按耐不住了。
纷纷从乡下往扬州赶,历时两天,也就是今天,全部齐聚客栈。
十几年前,他们被谢富年赶回乡下,现在他们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富贵,你一直抱着个酒壶干嘛?你家谢宣呢?我听说谢富年前几天给你们撵出去了,你们现在住哪里?”
谢家不知道多少辈的旁系,望着独自在一边喝酒的谢二爷。
另外几个旁系一听,这才发现他们在这讨论半天,谢二爷都没说过一句话,赶忙转头看去。
这小子别是后悔了吧!
现在谢富年病重,他们去谢家争东西,打的可都是这小子的旗号。
他要是后悔,一切不是白忙活了。
“儿子?呵~撵出去?呵~”谢二爷浑浑噩噩的嘀咕两句,昂头又灌上几口酒。
几个旁系一看他这个样子急了,上前给酒夺过来,问喝好没有。
“你谁啊,敢夺老子的酒?”
大约是喝多了,眼花了。
旁系的脸跟那个商人重叠了!
奸夫淫妇!
他要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啊——老子杀了你!”
双手抬起,对着面前的人一掐。
其他人见状立即来拦。
可谁能拦得住一个“被绿”的男人。
谢二爷什么都不管,手就是死不放这个抢救的“商人”。
不出一会,嗝屁一个。
“扑通!”
终于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酒意瞬间醒了。
死人了,死人了。
他不能在这里了,谢二爷抖着身子起来。
到客栈床边给包袱打开,将之前老管家给的银票全部塞到胸口,之后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下夺门而出。
等到人出去后,几个旁系后知后觉,蹲下来要扶被掐的这个…
没气了?!
————
隔壁。
太监贴着耳朵听旁边动静呢,这听的正精彩咋就没声了?
没声就没声吧,听的也差不多了。
转身到一边,对已经另一番大胡子打扮的“燕安帝”身边转述听到的事情。
等了两天,今天终于可以进谢府了。
没错,当时太监想的方法是装成大夫或者是旁系进去。
起初是装大夫,奈何谢府不需要大夫了,压根敲不开人家的门。
然后只能被迫等两天,装旁系混进去。
————
谢府。
由于突然死了个人,谢富贵还跑了。
其他人不敢在客栈多留,匆匆把尸体解决。
傍晚时分,一起来到谢府大门。
来时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在门口了,看穿着…
这两人谁啊?
“欸,叔舅!”
太监尖着嗓子喊上一嘴,再拉着燕安帝来到几个人面前。
“叔舅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谢德啊!这是我哥谢安。”
“……”
被稀里糊涂喊的旁系,仔细回忆了一波…
没想起来。
但是吧,人家认识自己,肯定是一家子啊。
“哦~”恍然大悟式的叫了一声,对着太监一个熊抱。
太监趁机还跟他们嘀咕了一下关于谢家家产的事情,成功混进队伍。
自己人,自己人~
上前,直接拍门。
“啪!”
“哐当!”
拍一声,门一下子就开了一个缝。
里面压根就没捎,貌似一直等着人进去一样。
拍门的旁系一顿,怀疑有诈,不敢进去。
燕安帝急着进去呢,看他磨叽,大手一拽给人拽过去,然后嚣张的一脚给门完全踹开!
“彭!”
踹开后…
映入眼帘的是…大红色,还有成亲时的各种装饰。
低头…
从门口一直到前面都铺着红布,铺到哪里不知道,得要顺着走才行。
“这不对啊。”
旁系后退几步,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上方的牌匾。
是谢府啊!
按理说不应该挂白色吗,怎么是红色?
这时,府里传来几个下人急促的声音。
“来人了!让你快一点,你非要偷懒。”
“哎呀,真的不怪我,我不是早上喝多水了吗?”
“别废话了,簸萁呢?”
“这呢这呢!”
说着,两个下人小厮出现在众人视野。
下人看见一堆人毫不意外,其中端着簸萁的下人,用簸萁往最前面的旁系面前一怼,朗声大喊:
“来宾一位,礼钱一百两!”
府里面还有接棒的喊声,看不见人,光能听见声。
“来宾一位,礼钱一百两!”
“……”
最前面的旁系一头雾水,可还是听话放行袖子里拿出一百两银票丢到簸萁了。
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掏这个钱!
丢进去后才反应过来,随即想给拿回来,可另一个下人已经摆出让他进去的手势了。
这这…就能进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都听说这个阮纾不简单,当时还商量要是进不去该怎么闹。
没想到这就能进去了?
“来宾一位,礼钱一百两!”
“来宾一位,礼钱一百两!”
掏钱,掏钱,不就一百两吗,谁没有似的。
等到他们拿到谢家家产,一千千万万个一百两。
这里人要数最懵逼的是燕安帝,这给一百两就能进,那他在客栈等两天装旁系算是怎么一回事?
趁着混乱之际没人注意,用脚狠踩太监!
一刻钟后,钱要完了,所有人都进去了。
两个下人给大门一关~门栓栓紧。
————
前厅。
几个人一路顺畅的跟着红布,和半路的一些下人指引来到前厅。
其实随着越走越近,隐隐约约看见里面跪着两个穿大红色的人。
他们有不好的预感了,这花里胡哨的,不是给谢富年或者谢宴这个傻子办个婚事冲喜吧?
走到门口,还真是!
只是这个成亲的男的是萧彪而已…
阮纾身着一身蓝色衣裙,头上插着那枝发簪,从侧屋里出来。
从出来,到走到前面,目光是一直盯着他们的。
这不卑不亢、高贵典雅的模样给燕安帝迷住了。
这完全就是皇后的样子来的!
难怪父皇一把年纪了还要强娶人家。
瞥到发间那摇曳的发簪,不禁发出怅然的空笑。
作为皇室他不可能不认识这发簪。
当然,他不糊涂。
这发簪既然在阮纾头上,只能证明这谢家,这些富商是真的有钱。
过的日子比他这个皇帝好多了!
“各位叔叔伯伯,一路辛苦,此番让你们过来也是麻烦了。”
旁系:“???”
“主要公公和阿宴尚在病中,府里没有长辈,今天这件事真是麻烦你们了!”
旁系:“???”
他们听不懂了,他们是自己来的啊。
今天哪件事?
彼此之间面面相觑。
“珰!”
突然,背后有一道木鱼声。
全部人吓的心都要跳出来,回头一看,门口出现三个和尚,三个尼姑…和一个老熟人老管家。
老管家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七个小茶杯。
看见老管家的时候,全部人都是咬牙切齿!
当年他们被撵出谢府,说来说去就怪这个老东西!
要不是这个老东西看不住谢宴,能出事吗?
“天灵灵地灵灵~”
旁边闪现一个道士。
道士手里拿着一道烧着的符纸,原地转上一个圈。
嘴里嘀咕的什么听不见,就听见最后几句
“财运亨通,长命百岁。”
“嗬,哈!”
“哗啦—”
“珰!”
手快的可以去当小偷了,只见那个烧了的符纸挨个泡进了七个茶杯。
随后道士收手,往后退一步。
老管家端着托盘到几人面前,示意他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