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云天宗某处峰顶上的小院内，灯火通明。
云梦瑶与圣地那位元婴期的妇人相对而坐。
“……海盟的人，已经被看管起来了。”
妇人开口提到宴席的后续。
她姓柳，当初去玄州接云梦瑶的杨、柳二人，那位柳姓长老是她的近亲。
“他们一行只有一个金丹期，如今身不由己，待遇与软禁无异。”
云梦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事……真是他们做的吗？”
柳长老叹了口气：“不知道，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死了一个金丹期长老，丢了那么多麒麟火髓，云天宗上下都需要一个交代，我们圣地也需要云天宗给出一个交代。”
“无涯海盟……有动机，有证据，是眼下最合适的交代。”
云梦瑶没有接话。
柳长老话锋一转：“不说这个了。我倒想问问你，风云诀，你是什么时候练成的？今日又何必要用出来？”
“来云天宗这几日，在山顶看云卷云舒，突有所悟，便成了。”
云梦瑶答得轻描淡写，直接让柳长老听了个呆。
“至于用出来……我云来圣地的道传功法，难道还见不得人？早晚都要让人知道的。”
“你这孩子！”
柳长老的语气重了几分，有些无奈。
“真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云天宗可不是圣地。”
“如今多事之秋，你今日展露这一手，不知能让多少人睡不好觉，平白多了风险！”
云梦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风险？
北冥光当初敢载着海玄来打一个筑基后期的圣子，祝海棠抛头露面多年从不怕什么针对，就连雪姐姐，当初在玄州都一个人出生入死。
她们哪个不是天纵之才，为什么偏偏就自己，需要被这样保护呢？
见她不语，柳长老语气又缓和下来：“罢了，事已至此，我们日后多加小心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凌长老明日就回来了。他传信说，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
凌长老，正是此次圣地大部队的带队长老，前几日他带了小部分人手，去调查之前圣地小队遇袭一事。
“嗯。”云梦瑶轻轻应了一声。
柳长老又叮嘱了几句修行风云诀的事，可见云梦瑶有些心不在焉，一副疲惫样子，终究还是心软，起身告辞。
“今日斗法消耗甚巨，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柳长老慢走。”
待柳长老走后，云梦瑶对一旁的青萝道：“你也回房吧，我想休息了。”
青萝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素颜：“小姐，您的身体……”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云梦瑶摆了摆手，“去吧。”
青萝不敢违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云梦瑶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黑色衣装换上，将那一身象征着圣女身份的白袍褪去。
做完这一切，她屈指一弹，室内的灵灯应声而灭。
黑暗中，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坐在椅子上静静调息。
在感觉柳长老应该走远了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小脚上穿的拖鞋，内心泛起些小小的纠结。
万一在路上留了什么“圣女的鞋印”……还是别徒增变数，不换了。
她轻轻爬上窗沿，深深吸了口气，一跃而下。
窗外，便是悬崖。
云梦瑶身形就这么直坠山间，山风在她耳边发出呜呜的猛烈声响，然后迅速汇聚到她身下，托住了她。
她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中，止住了下坠。
这便是风云诀的御风之能。
海玄辛辛苦苦练出凭借双脚在空中飞行，却只是风云诀自带的附加效果。
今日晚饭时，云梦瑶就状若无意，向青萝问到了海玄一行人的住处。
此刻，她在空中辨明了方向，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
今夜睡不着觉的，可不止云梦瑶一人。
海玄同样没有安分待在房中。
他正站在所住别院的屋顶上，迎风而立，望着远处山道间的巡逻弟子，目光深邃。
不多时，一道黑影自林间的阴影中窜出，身法诡异莫测，几个起落间，便悄然来到了院门前，未惊动任何旁人。
海玄等待许久，早有预料，双脚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落下，正好落在那黑影面前。
来人停下脚步，隔着兜帽看向海玄。
“师弟今日在场中那一番切磋，真是威风八面。不知是想借此，找我说些什么？”
这声“师弟”，瞬间拉近了彼此距离。
他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海玄有印象的脸。
正是白日大殿里，曾跟在何弈舟身后的那十几名云天宗精锐弟子之一，有筑基后期修为。
当然……也是玄冥天安插在云天宗内的暗子。
白天，海玄明目张胆使出玄冥天的路数，岂会真的只想和祝海棠做一场无谓之争？
玄冥天天生就是搞潜伏的料，暗子遍布整个十方界。
如眼前这位，多半是在内门修炼多年，但未入亲传的弟子，选择离开幽都山脉，另寻出路。
毕竟玄冥天的内门弟子，放在二流宗门完全够当个亲传。
云天宗乃飞云山脉、云州西部之主，海玄知晓其中必有玄冥天内应，却不知该怎么联系对方，只得用了招下策。
“师兄说笑了。”
海玄看着眼前这张面孔，挂上淡淡的微笑。
“本来想问的事并不多，未曾想到云天宗内风雨欲来，我这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呵呵，我不便透露姓名，师弟可叫我……飞牛。”
什么吊代号，原来玄冥天的代号这么离谱吗……海玄内心还没吐槽完，就听见“飞牛”师兄接着道：“这件事的情况暂未水落石出，不过可以告诉你……”
“不是海盟干的。”
说完，还未等海玄回话，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是我们干的。”
……还别说，伪装无涯海盟的路数杀人夺宝，玄冥天修士还真可能干得出来。
海玄定了定神，问道：“为何不是无涯海盟？”
“这与他们的战略冲突，他们完全没有动机。”这名“飞牛”师兄面露笑意，“海盟最近有些大动静。”
“海盟盟主，御渊尊主万御，最近碰上些奇遇，似是找到了突破化神的契机。”
海玄听得沉默片刻，才回道：“这消息……有些贵重了。”
“师弟是进得了九仪阁内阁的人才，听说离开玄州前不少长老抢着要你，知晓这些也没什么。”
“飞牛”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条秘闻，并未消耗我宗成本，你绝对猜不到这件事是谁说的。”
海玄来了兴趣。
“是谁？”
“……问玄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