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灵力被压制的钝痛还在经脉里窜,涂山篌张了张嘴,喉骨像锈死的铁件,只挤出几丝破败的气音。
他死死瞪着眼前人,那双曾盛过怯懦与讨好的眼,此刻只剩淬了冰的戏谑,像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猴戏。
他耗费数年布的网,要将那个软骨头似的涂山璟困死,要把涂山氏的权杖稳稳攥进手心——到头来,竟是自己钻了自己打的结?
“涂山璟”的指尖还停在他脸颊,带着凉薄的力道拍了拍,像在掂量一件顺手的玩物。
他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咯咯的响,是力气一点点漏尽的脆声,从前能掀翻千斤鼎的臂膊,此刻重得像坠了山,连抬一下眼皮都要耗光剩余的力气。
“你……”
终于憋出一个字,腥甜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顾不上擦,只死死黏在她脸上,“你……你不是涂山璟……”
防风意映闻言笑出了声,笑出的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尖,比最毒的蛇涎还冷。
“兄长还是这般“天真单蠢”,我不过是暴露自己的真性情,兄长便吓得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认识了。”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柔和。
“兄长,别怕!”
“你凿了三年的囚笼,打磨得那样精致,连铁链的纹路都刻得甚合我心意——我瞧着这东西如此精致,那好意思独占,便想着借花献佛送于兄长。”
涂山篌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孔,苍白的脸上尽是惶恐。
那些日夜,他看着涂山璟对自己言听计从,看着他眼里的怯懦、濡慕渐渐变成依顺,还当是自己的手段生效,沾沾自喜,得意的不行。
却不知,原来从一开始,他对着的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那些笑脸相迎,那些和和气气,那些兄友弟恭的孺慕之情,那些温润如玉不争不抢的做派。
原来,原来都是他装的。
“噗!”
涂山篌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面色随之变得更加惨白。
防风意映看到涂山篌吐血,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越和煦。
“兄长啊,”她的指尖轻轻蹭过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尾,笑意绵绵,“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又吐血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住进,自己亲手打造的笼子,兴奋过头吐血了?”
“别急,这笼子早晚都是你的,在住进笼子之前,我先给你来点“开胃小菜”,保管兄长你满心欢喜!”
涂山篌喉间嗬嗬作响,满腔的怨毒与惊涛骇浪堵在胸口。
就在这时,“涂山璟”不知从哪里掏出玄铁链,毫不犹豫地将涂山篌绑在了刑架上。
“涂山璟,你……你疯了,快放开我!”
涂山篌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玄铁链的束缚,可此时的他灵力被压制,手无缚鸡之力,那玄铁链他根本无法挣脱分毫,很快手腕上便挣出道道血痕。
“兄长,别挣扎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你自投罗网。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挣脱呢!”
“所以兄长,认命吧!”
防风意映的声音很柔和。
“不,我不认命,你不能这样对我!”
涂山篌赤红着双眼,怒吼道。
防风意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涂山篌流血手腕上,故作惊讶的说道。
“哎呀,兄长你这手腕都流血了,应该很痛吧!”
“璟,这就为兄长你涂抹药膏。”.
涂山篌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恍惚,仿佛眼前之人还是当初那个一心护着他的好弟弟。
他只要哄哄他,表现出爱重他这个弟弟的模样,他便会无条件的信任他。
突然,寒光一闪。
涂山篌只觉左手一痛,同时一股锥心蚀骨之痛,瞬间袭卷全身,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滑落,苍白的脸色更是扭曲变形。
“啊——!”
“我的手……我的手……!”
涂山篌怎么也不敢信,眼前这张熟悉的涂山璟的脸,能狠到这种地步——
前一刻还拿着伤药慢条斯理替他处理手腕上的伤口,下一秒便悄无声息就削掉了他两根手指。
“涂山璟……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弄死你!”
怨毒的狠话刚从牙缝里挤出来,腕骨处又是一阵撕裂的剧痛,又是两声短促的锐响,剩下的几根手指竟也齐齐被削断在地上。
“啊——!”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还要凄厉,几乎要把房顶掀翻,涂山篌疼得浑身抽搐,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涂山璟,你竟敢又砍我手指,我要将你碎尸万……”
啪!”
脆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震耳。
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右脸上,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抽得歪过头,把后半截话死死扇回了喉咙里。
“聒噪。”
冷淡的两个字落在耳朵里,涂山篌半边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发面馒头,嘴角淌着热腥的血,连后槽牙都跟着松了晃,嘴里满是铁锈味。
他偏着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死死盯着面前人,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狠劲还没散,却被新一轮的疼意拽得几乎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