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皎年没有慌。
她站在原地没动,【真理神墟】在意识深处展开。
因果的丝线在她眼前铺开。
李我为什么要困住她?
她看到了。
那不是一条清晰的因果线,而是一团模糊的、纠缠在一起的乱麻。
有敌意,但不是杀意。有攻击,但不是要命。有某种……被监视的感觉。
阮皎年眯了眯眼。
“你在演?”
金色的沙尘中,李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模糊的回响:“你猜。”
阮皎年没有猜。
她握紧了【元素剥离刃】,无形的刃身在掌心发出细微的震颤。
刃不害怕,甚至有点兴奋。
元素剥离刃对周围的元素变化极度敏感,而此刻,它感知到了李我身上的某种东西。
阮皎年也感受到了。
不陌生的控制手段....
神明的标记。
阮皎年皱了下眉。
她手腕一翻,一支轻巧的笔刀出现在手中。
【真理神墟】再次展开,这一次不是看李我,而是看李我身上的因果——那些纠缠在她灵魂层面的、不属于她自己的丝线。
她又看到了。
那每一根丝线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个不同的“李我”。
或者说,不同的赛特代理人。
有些丝线已经断裂,黯淡无光,像被剪断的琴弦;有些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虚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而所有丝线的源头,都是同一个存在。
赛特。
混沌与风暴之神。
李我是目前为止活的较为自由的那个。
但她能够走到这里,不是因为杀了其他的人。
是因为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李我还在挣扎。
阮皎年看懂了。
“你的标记,”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金色的沙尘,“祂能监视你?”
金色沙尘的流动出现明显滞涩。
李我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阮皎年明白了。
李我不是来杀她的。李我是不得不来。赛特的标记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如果她不出手,标记会判定她“渎职”,然后——要么是赛特亲自出手,要么是别的代理人被派来“清理门户”。无论哪种结果,李我都活不成。
所以她必须出手。
但她不想杀人。
所以她在路口等,用“速战速决”试探阮皎年的态度,用困招而不是杀招,把战场控制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让这场战斗看起来像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不是一方在放水。
她在演戏。
演给赛特看。
阮皎年深吸一口气。
“……行。”
她抬起头,眼中六芒星亮起。
她的目光穿过金色的沙尘,精准地锁定了李我的本体所在的位置。
那个在沙暴最核心处,保持着人形轮廓的虚影。
“要打就认真打,”阮皎年说,她的语气平淡,“假打没意思。”
金色的沙尘中,李我的声音带着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你确定?”
“确定。”
“那我就不客气了。”
金色沙尘骤然收缩。
它们在压缩。
所有的沙粒在瞬间向中心聚拢,密度急剧增加,压力大到连空气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啸。沙粒与沙粒之间的摩擦产生了高温,金色的光芒从沙尘内部透出来,像一颗即将爆发的小型恒星。
阮皎年没有退。
她向前踏了一步。
数千把【元素剥离刃】在空中成型,阮皎年需要认真,但又不能耗尽全力。
这些元素剥离刃勾勒出巨刀的轮廓。
这把刃身微弧的单刃短刀。由于它承载的力量已经超出了“隐形”的范畴,光线在刃身表面发生了折射,勾勒出一道透明的、像水波一样的边缘。
她挥刀。
不是砍向沙尘。
是砍向沙尘与李我之间的联系。
【元素剥离刃】的本质是什么?
是将“被连接之物”分开。沙尘是李我用神力控制的,那么沙尘与李我之间,就有“连接”。
只要能剥离,就能切断。
透明的刃口划过虚空,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无形的、像涟漪一样的波动从刃口向外扩散。
金色的沙尘巨浪在距离阮皎年不到三米的地方,骤然凝滞。
然后,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片沙尘轰然崩塌。
不同于散开,这是真正的崩塌。
沙粒失去了神力的支撑,变成了一堆普通且毫无威胁的沙砾,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在地面上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沙丘。
李我的身影在沙丘后方重新凝聚。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并不是因为她受伤,而是被切断连接时的反噬。
那种感觉像被人猛地从梦中拽醒,大脑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切换,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她不恐惧,而是阮皎年的【元素剥离刃】在切断连接的同时,在她的灵魂层面留下了一道不算大的“切口”。
不是很严重的伤害,那更像是被纸刀擦过皮肤时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的细痕。
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起头,看向阮皎年。
那双浅色的琥珀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情绪。
“……好刀。”她说。
金色的沙粒凝聚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朝阮皎年射来。
速度极快,快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都来不及传入耳朵。每一根尖刺都精准地瞄准了阮皎年的非致命部位——肩膀、手臂、小腿。李我没有瞄准她的要害,但这场面看起来,绝对是奔着要命去的。
赛特喜欢看这种场面。
阮皎年没有躲。
【元素剥离刃】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无形的刃口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形轨迹,像一扇被打开的透明的门。
金色的尖刺射入那道弧形轨迹的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部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抵挡,是“剥离”。
尖刺的动能被剥开了。
尖刺与李我之间的连接被剥离了。
尖刺本身的“攻击性”被剥离了。
它们变成了一堆毫无威胁的、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沙粒,像一群被定格在琥珀中的萤火虫。
阮皎年伸出手,在那堆悬浮的沙粒上轻轻弹了一下。
沙粒散落一地。
李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这一招有多强——而是因为她看懂了阮皎年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防御,不是反击,而是从根源上消除了“攻击”这个概念本身。
这是【元素剥离刃】的极致用法。
砍掉“东西”之所以成为“东西”的那些属性。
“你……”李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悟到了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