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已经优雅地收回脚，端起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小半的鸡尾酒，抿了一口。
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眼神扫过周牧，又瞥了一眼杜海阳。
语气是毫无商量余地的硬气指挥：“少在这儿嘴贫。我们几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还有老杜，”她下巴朝烧烤架的方向一点，“赶紧该干嘛干嘛去，串儿还没烤完呢，别浪费了。”
杜海阳早在林瑜眼神扫过来时就自觉地站直了身体，闻言立刻对周牧耸了耸肩。
脸上是认命的表情。
因为刚才方晴也说自己想吃烤串了，让他去烤点儿。
媳妇想吃，那自然安排到位。
只见他顺手拿过周牧手里那个空盘子：“走吧牧哥，也到咱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周牧看看一脸铁面无私的林瑜，又看看几个忍着笑看戏的女士。
最后目光落在叛变的杜海阳身上，只能悻悻然地“哼”了一声。
揉着自己被踹的地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杜海阳往烧烤架那边挪。
嘴里还嘟嘟囔囔：“烤就烤嘛，动什么脚……回头烤糊了可别怪我……”
两人走回烟火缭绕的烧烤阵地。
周牧心里的悲愤急需一个同盟来分担。
他目光一扫，正好看见王芒不知何时也从哪个角落晃悠了过来，没去烧烤架那边，反而在离藤椅区不远不近的另一张单人藤椅上坐下了。
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姿态看着挺悠闲。
周牧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难兄难弟，连忙吼起他来。
“王芒！王芒！过来，一起烤串！”
可喊了两遍，王芒却像尊雕塑似的，纹丝不动。
不仅没应声，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周牧奇怪，顺着王芒的视线方向看去。
好家伙，那目光越过零星走动的人影，穿过暖黄的光晕，精准地地落在……藤椅区几个女生身上。
王芒的眸光深邃，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什么，所以出了神。
手里那罐啤酒举了半天都没再喝一口，任凭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周牧低声暗骂：“……行。你小子给我假装听不到是吧，待会儿一根烤串都不给你吃！”
那边藤椅区笑语嫣然。
这边烧烤阵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杜海阳脚下生风地赶回烤架旁，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可等真站到那两排长长的摆满各种生肉串、蔬菜串的烤架前，看着底下那堆因为无人照看而显得有些奄奄一息的炭火时，他动作顿住了。
浓烈的生肉腥气和淡淡的烟熏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旁边还有周牧之前战斗留下的几串略显焦黑的失败品。
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周牧也走了过来，“等会儿，我把火儿再弄大点，你再烤。”
说着挽起袖子，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姜皓文被雅婷抛弃后，又婉拒了其他宾客的闲聊，目光扫过全场，很自然地就锁定了这个需要人手也最能融入气氛的角落。
他手里拎着三瓶冒着寒气的冰镇啤酒。
先递给周牧一瓶，又“嗒”一声，将另一瓶稳稳放在杜海阳手边的料理台边缘，自己手里留了一瓶。
“先补充点能量。”姜皓文言简意赅，嘴角带着惯常的让人安心的淡淡笑意。
他举起自己那瓶酒，瓶口朝向两人示意了一下，“来吧，咱先干一个，预热预热。”
周牧正需要点东西提振士气，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抓起酒瓶凑了上去。
杜海阳也赶紧拿起自己那瓶。
三个男人，三个冰凉的玻璃瓶，在半空中轻轻靠近。
“叮”的一声脆响，短暂而悦耳。
像战斗前的号角。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人同时仰头。
冰凉的酒液带着微微的苦涩和气泡的刺激感，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初夏夜风的微黏和面对炭火烟熏的些许烦躁。
半瓶酒下肚，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连带眼神都清明锐利了不少。
“开工！”
姜皓文一抹嘴，率先放下酒瓶，径直站到了主烤架前，拿起长柄夹子。
动作娴熟地拨弄了一下炭火，又轻轻吹了几口气。
原本有些暗淡的炭块重新泛起明亮的红光。
他扫了一眼架子上那些半成品，迅速做出了判断：“周牧，你手快，负责刷油和撒料，看准火候提醒我。海阳，你管上串和递串，把那边腌好的肉和蔬菜按顺序拿过来。”
分工明确，指令清晰。
周牧和杜海阳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周牧抓起油刷和几个调料罐，站到了姜皓文侧后方。
眼睛紧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嘴里还不停：“孜然多点儿？辣椒少点儿？老杜，左边那两串牛肉可以翻面了！”
杜海阳则转身在旁边的长桌上忙碌起来。
他麻利地将各种串串从大盘子里分拣出来，按种类和易熟程度排好序，一串串递到姜皓文手边方便拿取的位置，动作干净利落。
三个人，一个翻烤，一个调味，一个补给。
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
肥瘦相间的牛肉串在高温下迅速收缩，丰腴的油脂滴落在炽热的炭上。
“滋啦”一声爆响，骤然窜起一簇橙红跳跃的火苗，差点燎到上面的肉串。
“火！”
杜海阳眼疾手快，几乎在火苗窜起的同时，就用夹子将旁边的肉串挪开了些。
姜皓文手腕稳如磐石，夹子轻轻一挑，将那串惹祸的肥牛翻了个面，避开明火，继续均匀受热。
周牧瞅准时机，手腕一抖，一小撮金黄的孜然粉和辣椒面均匀地撒在肉串上，落在滚烫的油脂表面，瞬间被激发出浓郁霸道的辛香。
“嗤——”
白烟混合着令人垂涎的焦香猛然升腾，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那香味里是肉类的丰腴、炭火的炽烈、调料的辛香，完美融合，霸道地宣告着深夜食堂的美味降临。
紧接着，肖诚寅和周正然也笑着走了过来。
“嚯，三位大厨这阵仗，专业啊！”
肖诚寅很自然地接过了周牧手里的部分调料罐，“牧哥，你专攻刷油，撒料这精细活儿号给我。”
周正然则挽起袖子，目光落在旁边已经烤好还没来得及装盘的一些成品上，顺手拿过几个干净的长条白瓷盘。
“那我来负责当服务生。”
五个人，就这样迅速而无声地组成了一个小型的烤串生产流水线。
姜皓文和杜海阳把控核心烤制与补给，周牧和肖诚寅负责风味加持，周正然保障后勤运输。
两个长长的烤架旁，他们各占一角，或站或微微俯身。
身影被跳跃的炭火映照得忽明忽暗，脸上带着专注而愉悦的神情，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烁。
忙碌间隙，不知是谁又起头举起了酒瓶。
于是，冰凉的瓶身再次碰在一起。
“叮”、“叮”、“叮”……
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男人们压低的笑语、对火候的简短交流、以及对某串烤品成功的得意炫耀。
“这波羊肉串绝了，外焦里嫩的！”
“麻辣鸡翅给我留两串！”
“生蚝，生蚝快好了，谁要吃蒜蓉的喊一声！”
“周牧！你油刷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