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她知道，吴良此刻定然就在天墟之中，她很想过去，很想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但她忍住了，她们本来是瞒着吴良偷偷前来，若是让吴良知晓，只会徒增担忧。
就在这时，飞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瑶抬头望去，只见那艘属于缥缈仙宗的白色云舟之上，一道身影忽然从盘坐中站起，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原地。
她的心猛地一跳。
“阿良……”苏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吴良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
吴良站在飞舟之上，一袭黑袍在星光的映照下猎猎作响，目光扫过飞舟上的众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无奈，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甚至还有一丝难得的厉色。
飞舟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没人敢开口。
最后还是苏瑶打破了沉默。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支支吾吾，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阿良……我们……”
她本想说些什么来掩饰，但在吴良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变得苍白无力。她知道自己不该瞒着他偷偷跑来，也知道他此刻心中定然又急又气，可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想追随他的脚步，也因为在王城的每一天，她都在想他。
“是我带她们来的！”陈如烟一步上前，挡在苏瑶身前，迎上吴良的目光，语气坦然，“主意是我出的，路是我带的，你要怪就怪我。”
吴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如烟，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们不要进来吗？诸神秘境之中太过凶险，连我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护住所有人。你们……”
“我们知道。”陈如烟打断了他，凤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吴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们知道秘境凶险，九死一生，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们不能永远待在你身后。”
吴良微微一怔。
陈如烟看着吴良，眼中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拼命修炼……”
“可你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拼命吗？”
吴良沉默。
“不是为了什么诸神秘境，也不是为了什么逆天机缘。”陈如烟的声音微微发颤，“只是为了能跟上你的脚步，能够在未来帮到你，而不是在你的身后，连你的背影都看不见。”
飞舟上一片寂静。
三胖低着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曹俊握着长枪的手也用力收紧，指节泛白。
楚砚秋也收起手里的书卷，轻轻叹了口气。
一旁的江汐月也别过头去，不敢看吴良的眼睛。
苏瑶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咬着唇，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吴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陈如烟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每次遇到危险，我们都被你护在身后，那我们这辈子，就只能是你羽翼下的雏鸟，永远学不会自己飞。”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诸神秘境虽然凶险，但也是莫大的机缘，更是磨炼自己的最好机会。我们不想一直做你的累赘，我们也想变强，强到有一天，能够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永远躲在你的影子里。”
这番话说完，飞舟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吴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苏瑶微红的眼眶，看着三胖难得认真的表情，看着曹俊紧握长枪的手，看着楚砚秋温和而坚定的目光，看着江汐月清冷中透着倔强的侧脸，看着陈如烟坦荡而执着的凤眸。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地球上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们还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面对未知的恐惧，面对强大的敌人，只能抱团取暖，相互依靠。
那时候，他是他们中最强的，也是他们中最拼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站出来，就没人能保护他们，他把他们从地球带出来，就要让他们活着。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弱小群体，他们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变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有什么权利，将他们永远护在身后？
“老大，你就让我们和你一起进去吧。”三胖抬起头，那张圆圆的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我也希望能够帮到你，而不是只做一个吉祥物。”
“是啊，大哥。”曹俊沉声道，没有多说，但那简短的话语中蕴含的坚定，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楚砚秋向前一步，温声道：“吴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缘法，强求不得的。你若强留我们在外面，我们心中反而会留下执念，于修行无益。若是真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若是真的死在里面，那也是命数，修行之路，本就九死一生，这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
“老楚，你这话说得……”三胖挠了挠头，“你不是修的儒道吗？怎么说话跟个和尚似的？”
楚砚秋哑然失笑：“有感而发，有感而发而已。”
三胖这番插科打诨，倒是将场中略显凝重的气氛冲淡了几分。众人不由得莞尔，连苏瑶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吴良摇了摇头，看着众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坚定不移的光芒，知道再说什么都劝不住了，他忽然想起当初离开地球时，爷爷对他说的话：“孩子，路是自己选的，无论走多远，都别回头。”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
他们选择跟他一起走这条路，就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算了。”吴良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就不劝了。”
“真的？！”苏瑶眼睛一亮。
“不过——”吴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进了秘境之后，不可单独行动，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不可擅自做主。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般。
吴良看着他们那副雀跃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把这些人带进诸神秘境，意味着什么。那里面危机四伏，时空紊乱，法则混乱，还有无数来自诸天万界的天骄在争夺机缘。他一个人可以来去自如，但带着这么多人，无疑会增加无数变数。
可他更知道，如果拒绝他们，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伤害。
这些人，大多是从地球一路跟随他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雨，闯过了多少险境，从来没有退缩过。他们选择跟随他，不是因为他能保护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他，相信和他一起走的路，无论多险，都值得。
这份信任，他不能辜负。
“走吧。”吴良转身，目光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灰色门户，“先随我一起去见飘渺仙宗宗主。”
“好嘞！”三胖第一个跳下飞舟，屁颠屁颠地跟在吴良身后。
众人相视一笑，纷纷跟上。
苏瑶看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有他在，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害怕。
“阿良。”她轻声唤道。
吴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瑶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她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能和你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