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伤患,三人决定返回前厅,此时天已近破晓,路过一间房间时,罗帷请二人稍等。
厉劫闲来无话便主动向沐青芦交代了昨天晚上韦家为何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一事。
沐青芦一一听过,神色未动。
“沐医师似乎对狐妖挖心并不讶异?”厉劫难得细心察觉道。
“妖怪挖心不是闹了好一阵吗?玉小姐早就告诉我狐妖袭击过她,如今狐妖再次作恶,我却不难接受。而且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离奇的事没见过?一夜之间为了捉妖出现几个法师也算合理,我没什么好惊讶的。”她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可曾遇到什么危险?”厉劫瞬间抓错重点问道:“可有受过什么伤?”
沐青芦有些呆住,他难道不应该问自己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危险中脱身?来历成谜、形迹可疑吗?
她只好主动交代,“是经历了许多风波,但都有惊无险,我是个医术精妙的良医,与人为善,没有什么人会故意为难我,还因此结识了许多朋友,都平安度过了。”
厉劫放下心来,他挠了挠头,干巴巴道:“那就好、那就好,与人为善好……”
这时,罗帷出来了,她披了一件斗篷,手上还拿着三件斗篷。
其中一件逍遥游的递给她,“沐医师,小心风寒。”
“多谢。”沐青芦接下斗篷,赞道:“罗管家果然周到,这是给玉小姐……如今是玉夫人了,她们姐妹的吧。”
“……对。”罗帷的笑容有些僵硬。
厉劫看向那剩下两件斗篷,一件天水碧,一件狼烟灰。
正走着,沐青芦脚步顿了,她打了个哈欠,嗓音透着浓浓的疲倦:“厉法师,既然我没有什么嫌疑,那你可不可代我向他们表述患者的伤情,我身体单薄,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厉劫想了一下,看她面容被寒风吹得有些苍白,便立刻做主道:“你快去休息吧,我替你转述。”
一旁的罗帷面露纠结。
厉劫铁面无私:“你得跟我走,你的嫌疑还没洗清。还得解释武拾光的出现。”
“别想狡辩。你当时看他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罗帷抿了抿唇,只好跟着走。
他们回到前厅时,果然正发生着一场关于假新娘新郎的对峙。
而世上的另一个角落也正进行着一场令人窒息的对峙……
侍鳞宗
白泽站在龙神身前,白衣胜雪,眉眼清冷下来,“你不能去。”
玄袍下的手缓缓攥紧,龙神看向他,眼神沉如暗海,“让我去找她。”
“你知道我等了她多久、找了她多久。”
“如今她终于现身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去找她——把她带回来!”龙神阴冷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长久的磨砺让他身上的威严日益深重。
他一向敬重他,从来没有对他这般疾言厉色过。
但白泽明白,他这样才是正常的。
百年时光,他藏的已经够久了,也装得够久了。但遇到那个人,就是不行。
白泽没有退,看着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可她也说过,要你学会保护好自己!”
“如今针对你的阴谋层出不穷,九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你。”
“你是龙神。”
白泽不得不提醒他现在的处境,仅有东极紫电是斗不过那么多恶妖的。
龙神瞳孔一缩,眼圈开始泛红,他不甘地咬了咬牙,负在身后的手背不断发抖,声音在喉咙里碾压,“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如果她遇到了危险……如果,她需要我呢?!
我要是不去找她,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怎么办?”
“就像以前一样!我要永远等、一直地等下去!”
“——我不想再等了!”
龙神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眼底痛恨得近乎偏执。
虽依旧维持着龙神的姿态,但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至于连面容都带着不相符的扭曲,额角虬结的青筋紧绷着……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白泽,他应该懂他的!
白泽眼中的沉静在一寸寸崩裂,因为他问的每一句都戳在他心上,因为他也在煎熬地等待着。
【小白,我能托付的妖只有你了,你要帮我看着他、引导他、必要的时候——拦住他!】
碎痕重新冻结……
“她不会有事的!”白泽强忍一声冷喝。
“这世间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他沉痛道:“如果她出事了,你去也于事无补!”
龙神沉默了,紧攥的指节泛出青白,指甲印出血,眼底的锐利一寸寸……塌陷。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眼睛移开,弯着腰坐了下来,蹲坐成一团,周身漫着化不开的阴郁……
因为白泽说得是对的:他这个龙神……去也于事无补。
白泽眸光闪烁,喉间发涩,“你要相信她,相信你们之间的羁绊。”
“等她见到了寄灵和厉劫,一定会回到这里!侍鳞宗对她很重要、你也很重要。”
“我真的重要吗?”龙神牵唇自嘲,
“……如果我真的重要,她当年就不会离开我。”
白泽却道,“正因为你很重要,她才会走。”
龙神微笑,缓缓回头看着那座石像,喃喃问道:“真的是……因为,我重要吗?”
“……她很在乎你。”这次白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龙神缄默闭眼,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这两种表达,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而他也不想听到答案。
他伸出掌心,捧着那株青翠的小芽,眼神落到它身上的叶片时,像是在无声落泪……
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看我……哪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