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物资换,能换多少还多少。”
老孟合上本子,语气笃定的告诉战士们。
“不过粮食现在金贵,将来有机会,一定再想法子补偿,咱们是人民的军队,不能白拿老百姓的东西。”
朴泰浩点点头,盯着地图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我们这边儿都会留下来跟游击队并到一块儿,继续在敌后战斗,可你们这边儿的同志,下一步要怎么做,这个得早做打算。”
“这个我知道。”
老孟叹口气,揉了揉那条隐隐作痛的伤腿。
眼下肯定是留在这里更安全,回去的路全程在敌人大后方,相当不好走。
但是从长远看,随着谈判的进行,这里很容易变成下一个风口。
经过被俘这一遭,老孟可算知道米国佬是个什么德性了。
这次突围成功,狠狠地打了敌人的脸,更有利于我方在谈判桌上的交涉,但米方肯定不会就这么认栽。
为了挽回颜面,掌握谈判的主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会调兵遣将,拿下智异山。
而我方也能想到他们的行动目标,但是鞭长莫及,很难做出有效的牵扯。
所以还是得北返归建,不过方式就得好好研究下了。
初步考虑,得分批、得找稳妥的人带队,急不得。
两人正说着,洞口闪进来个人影,是伙食班的老赵。
他端着两个粗瓷碗,碗沿还冒着一点热气,里头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
“老孟同志,朴同志,先垫垫肚子。”
老孟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没多说什么,只朝老赵点了点头。
这年月,有口热乎的下肚,就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晌午过后,老孟拄着拐杖去了山坳另一头的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几顶用树枝和帆布搭起来的棚子。
四面漏风,里头躺着三四十个重伤员。
还有不少是身上带着陈旧伤疤、营养不良的,一个个面黄肌瘦地躺着,连翻身都费劲。
也就是现在天气暖和,要是搁冬天那会儿,估计都会变成非战斗减员。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医正蹲在一个伤员跟前,手里拿着根烧过的缝衣针,给人缝合伤口。
那伤员咬着一块布条,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了,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草垫子,硬是没哼出声。
“药品还够吗?”老孟目光扫过棚子角落那个空了大半的药箱,轻声问道。
“消炎的差不多见底了。”军医头也不抬,手上的针线活没停,“止疼的更是没剩几片,重伤的都得硬扛着。”
老孟蹲下身,看了看那伤员的伤口。
那是从巨济岛上出来时被弹片划的,伤口边缘已经泛红,有些发炎的迹象,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异味。
“再撑几天。”
老孟低声说着,是在安慰伤员,也是在安慰自己,其实他心里却也没底。
“等这阵子的风声过了,人民军那边的同志出去,想法子从外头捎点药品进来。”
几个人正聊着,旁边一个大娘端着一碗药汤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
嘴里嘟囔着半岛话,一边说一边往伤员那边指。
朴泰浩安排的一个通讯兵在一边给翻译:“她说这是她采的草药,煮水给伤员喝,能消炎。”
老孟连忙道谢,心里一阵感激。
虽说进入半岛以后,接触到了同志国家的部队,对他们那种等级森严的上下级制度,心里多少感到有些别扭。
但跳出这一点,从半岛老百姓的视角去看,还是够得上“同志”这个称呼的。
也可能是同行衬托,南朝伪军实在是太不做人了。
这些天,附近山村里不少老百姓都是这样,偷偷摸摸地送点粮食药材过来。
有时候天没亮就搁在林子边的石头上,人影都见不着。
虽说数量不多,却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
毕竟他们在米军和伪军双重霍霍下,自己的生活也已经很难了,还从牙缝里挤出来物资接济部队。
“都是托老百姓的福啊。”
老孟感叹道,望着那碗药汤出了一会儿神,“咱们这条命,是人家拿东西换来的。”
下午,老孟又往更深的山里走了一趟,去见当地游击队的负责人。
他叫李南哲,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的北朝汉子,腰间还别着一把缴获的转轮手枪。
当年也在东北参加过抗联,打过鬼子,眼下是负责智异山一带的老游击队员了。
“老孟同志,朴同志,咱们都是自己人,敞开天窗说亮话。”
李南哲见了面,直接把话挑明,语气不客气但态度很热情。
“你们这两万多号人,我们是欢迎的,能打米国鬼子的,都是自己人。可山区就这么大,粮食就这么点,长久下去,恐怕不是个办法。”
“这个我明白。”
老孟也不绕弯子,语气坦诚。
“我们这边的同志,终归是要分批往北走归建的,不会在这里久留。人民军这边,还得看泰浩同志那边怎么安排。”
朴泰浩接过话,简单介绍了一下队伍的安排。
“我跟上级汇报过了,一部分留下来,编入本地游击队,跟着李同志继续打,剩下的同志,会想法子疏散到其他山区,不能都挤在这一块儿。”
李南哲这才松了点口气,脸上的紧绷稍微缓和,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米国人那边,这几天动静不小,我们的人在外围打探到消息,说是周围几个镇子,南伪的部队和警察都在往一块儿集中,像是要搞一次大的军事行动。”
老孟心里一沉,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多大规模?”
“说不准,但人数要比以前多得多。”
李南哲比划了一下,眉头皱得死紧,“连带着米国人的直升机,这两天也在附近山头转悠,像是在拍照、画图,我们的人差点儿躲都来不及。”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洞外风声呼呼地吹过林梢。
这山坳里的太平日子,看来是撑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