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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一幕年华 > 第532章 落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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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物?”南霁风目光落在那陶罐上,眉头微蹙。

洛淑颖没有回答。她将陶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腥甜味道。

南霁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掠过一丝警惕。

罐底,两只蛊虫静静趴伏着。一只是暗红色,形如盘曲的小蛇,身上有金色的纹路,是母蛊。另一只是莹白色,形如蚕蛹,通体剔透,是子蛊。

它们在罐底缓缓蠕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南霁风的方向,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蚀情蛊。”洛淑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南疆秘传,雌雄双生。母蛊主控,子蛊受制。下蛊者需心甘情愿,以心头血为引,将子蛊引入自身体内。中蛊者需毫无防备,在情动之时,将母蛊引入心脉。”

她抬起眼,看向南霁风,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一旦种下,雌雄双蛊,同生共死。中蛊者若对下蛊者无情,或负心下蛊者,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母蛊发作,蚀心之痛,一次甚于一次。”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沉一分。当听到“蚀心之痛,一次甚于一次”时,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骇然。

“洛神医这是何意?”他沉声问,声音里已带了冷意。

洛淑颖轻轻抚摸着陶罐,指尖冰凉,“王爷既说对阿沐一片真心,又说要许她一生平安。那便请王爷,将此蛊种下。”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南霁风:

“若王爷对阿沐果真情深不渝,此生不负,那此蛊对王爷而言,不过是个摆设,永远不会发作。可若王爷有朝一日负了阿沐,或对她起了异心,那每月十五的蚀心之痛,便是王爷该受的报应。”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自然,王爷也可以拒绝。但若王爷拒绝,便请王爷写下和离书,放阿沐自由。从今往后,你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出两人对峙的、扭曲的影子。

南霁风死死盯着那只黑色陶罐,盯着罐中那两只缓缓蠕动的蛊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蚀情蛊。雌雄双生,同生共死。每月十五,蚀心之痛。

这哪里是什么情蛊,这分明是锁链,是枷锁,是绑在他身上,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诅咒。

“洛神医这是在要挟本王?”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敢。”洛淑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寸步不让,“我只是想让王爷证明,你对阿沐的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若王爷问心无愧,种蛊又何妨?若王爷心有疑虑……”

她抬眼,看向南霁风,眼中寒光凛冽:

“那便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阿沐。”

放过阿沐。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南霁风心上。

放过她?让她离开睿王府,离开他,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不。不可能。

“本王若种了此蛊,”南霁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洛神医便信本王?”

“是。”洛淑颖点头,“只要王爷种下此蛊,我便信王爷对阿沐是一片真心。从今往后,王爷与阿沐之事,我绝不插手。王爷要争天下,要娶平妻,要周旋朝堂,我不再过问。只求王爷,善待阿沐,保她平安。”

她说得诚恳,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南霁风看着她,看着这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女子,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直指他心口。

她在逼他。用阿沐的去留,逼他做出选择。

要么种蛊,证明真心,留下阿沐。

要么拒绝,写下和离书,放阿沐自由。

没有第三条路。

南霁风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秋沐的脸,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她害羞时脸颊泛红的模样,她生病时脆弱苍白的模样……每一个模样,都刻在他心底,融进他骨血。

他不能放手。死也不能。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本王种。”

洛淑颖瞳孔微缩。她没想到南霁风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她以为他会犹豫,会权衡,会讨价还价。可他只是沉默片刻,便给出了答案。

“王爷可想清楚了?”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蚀情蛊一旦种下,便无药可解。若王爷将来负了阿沐,每月十五,蚀心之痛,生不如死。你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南霁风看着她,一字一句,“本王对沐沐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此蛊种下,若能让你放心,能让沐沐安心,本王甘之如饴。”

他说得诚恳,眼中是一片坦荡。

可洛淑颖心中,却没有半分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甘之如饴?好一个甘之如饴。

可惜,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的誓言。今日他说甘之如饴,来日他权势在手,美人在怀时,可还会记得今日之言?

“既然王爷心意已决,那便请吧。”洛淑颖不再多言,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在灯焰上灼烧消毒。

金针在火中烧得通红,尖端泛起幽蓝的光。

南霁风解开衣襟,露出结实的心口。烛光下,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口处,一道浅浅的旧疤若隐若现,那是多年前战场上留下的痕迹。

洛淑颖手持金针,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混合着夜露的凉意。

“王爷,请坐。”她示意他在桌边坐下。

南霁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手中的金针,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洛淑颖不再犹豫。她手起针落,金针精准地刺入南霁风心口某处穴位。动作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南霁风身体微微一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洛淑颖用金针蘸取他心口渗出的那滴鲜血,然后,轻轻挑起罐中那只暗红色的母蛊。

母蛊接触到鲜血,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细长的身躯扭动着,顺着金针,飞快地钻入那小小的伤口,消失不见。

南霁风的身体猛地绷紧,额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可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后退半步。

洛淑颖迅速拔出金针,又取出药粉,撒在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形如盘曲小蛇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蚀情蛊,种下了。

从此刻起,雌雄双蛊,同生共死。他若负心,每月十五,蚀心之痛,生不如死。

洛淑颖看着那道纹路,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冰冷。

“好了。”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蚀情蛊已种下。从今往后,王爷若对阿沐一心一意,此蛊便形同虚设。若王爷有朝一日负了阿沐……”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南霁风缓缓睁开眼。他脸色依旧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骇人。

“本王不会负她。”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洛淑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笃定,心中那冰冷的悲哀,更深了。

誓言啊,誓言。这世间最动听,也最无用的,便是誓言。

“但愿王爷,说到做到。”她收起金针和药粉,声音平静无波,“夜已深,王爷请回吧。阿沐这边,我会照料。”

南霁风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心口那处暗红纹路微微发烫,像一枚烙印,刻在他心上,也刻在他命里。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洛淑颖一眼,转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入沉沉的夜色中。

门外,夜风凄冷,月隐星沉。

他一步步走出福来药馆,走出那条昏暗的小巷,走进空旷的长街。更夫拖长的调子还在远处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心口那处烙印微微发烫,像一团火,烧灼着他的血肉,也烧灼着他的灵魂。

蚀情蛊。每月十五,蚀心之痛。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沐沐,你看,我种了蛊。从此以后,我的命,我的心,我的痛,都与你相连。我再也不会负你,再也不能负你。

若负你,便让我蚀心裂肺,不得好死。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像某种虔诚的祷告,又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

南霁风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光从浓黑渐次褪成深蓝,又转为鱼肚白,最后,晨光穿透窗棂,在他身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投下一道道斜斜的光栅。

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烛泪堆积如小山,凝固成浑浊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冰冷的蜡油味,混合着墨香和一夜未散的沉郁。

他就那么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偶尔会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一下,透露出这尊“石像”内里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子蛊在沐沐体内。

洛淑颖昨夜离去前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耳膜,也凿碎了他强撑了一夜的心防。

“蚀情蛊,雌雄双生,同生共死。当年,我将子蛊,种在了阿沐体内。”

“你痛,她亦痛。你死,她亦不能独活。”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注入冰冷的、名为“真相”的毒液,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冻得他指尖发麻,五脏六腑都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九年了。

这九年,他每月十五都要经历那蚀心裂肺的痛楚。那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心脉,又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五脏六腑间搅动。

每一次发作,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每一次熬过去,他都筋疲力尽,汗湿重衣,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恨过洛淑颖,恨她心狠手辣,竟给他种下如此歹毒的蛊虫。他也无数次在剧痛中咬牙发誓,若有一日找到秋沐,定要让她亲眼看看,她师父种下的这“蚀情蛊”,是如何折磨他的。他要让她心疼,让她后悔,让她知道,他这九年的痛,都是拜她所赐。

可他从没想过,原来痛的不止他一个。

原来在他辗转反侧、痛不欲生的每一个月圆之夜,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秋沐也同样在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她痛的时候,是不是也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是不是也咬着牙不肯哼出声,是不是也……恨他入骨?

他对秋沐的第一印象就是,在宫宴上一次偶然相见,那年秋沐五岁,小小年纪便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而且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那时,她正温柔地安慰着妹妹,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他认识的秋沐,或者说,外人眼中的德馨郡主,永远都是规规矩矩的。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的笑容,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进退有度。

李太后喜欢她,说她“端庄娴雅,贞静守礼”,是想利用她。父皇看重她,说她“知书达理,堪为王妃”。朝臣们赞誉她,说她“不愧是秋相嫡女,气度风范,无人能及”。就连世家子女被长辈教育,也是用德馨郡主做比较。

可南霁风总觉得,那笑容不达眼底。

后来成了亲,住进了睿王府,她成了他的王妃。在人前,他们是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私下里,她依旧如此。笑容完美,言行得体,可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无波。

走出逸风院,天光已是大亮。晨光穿过廊檐,在青石板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又萧瑟的气息。

南霁风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掠过王府重重叠叠的檐角,最终,望向了西北角那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雪樱院。

他抬步,没有惊动任何人,连近侍都被他挥退。独自一人,穿过寂静无人的回廊,穿过草木凋零的花园,走向那扇尘封了九年的朱门。

越靠近西北角,人迹越是罕至。路旁的草木无人修剪,肆意疯长,仿佛整个睿王府都默契地遗忘了这个角落,连同里面的人和事,一起尘封在时光里。

终于,他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锁身早已被风雨侵蚀得锈迹斑斑,与朱漆剥落的门板一样,透着岁月无情的痕迹。门楣上,“雪樱院”三个字依稀可辨,只是金漆早已黯淡褪色。

南霁风站在门前,仰头望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把同样生了铜绿的钥匙——这把钥匙,从他亲手锁上这扇门的那日起,就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他手上微微用力,锈死的锁簧被强行拧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他缓缓推开,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飞舞。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木头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淹没了石子小径。几株樱花树还在,只是枝桠枯瘦,叶子早已落尽,在秋风中伸展着光秃秃的、狰狞的枝干,早已不复当年花开如雪的盛景。

唯有最大那棵樱花树下,一架秋千还孤零零地悬着,绳索早已腐朽褪色,木板也裂开了缝,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昔日的笑语欢歌。

南霁风的目光在秋千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深切的痛楚。他记得,她最爱在这棵樱花树下荡秋千。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抬步,踏上那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朝着院子深处那座二层小楼走去。

小楼同样门窗紧闭,匾额上“撷芳阁”的字迹也已模糊。他推开虚掩的楼门,更多的灰尘扬起,在从门缝射入的光柱中疯狂舞动。

一楼是昔日的小厅和书房。家具上盖着厚厚的白布,早已被灰尘染成了灰黄色。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时间停滞的味道。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目光径直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木制楼梯扶手落满了灰,踏板也显得黯淡。

一步步踏上楼梯,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空旷寂静的楼里回荡,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岁月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于,他停在了二楼房门前。

这是她的寝室。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竟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比一楼更明亮些的天光从洞开的窗户涌进来,照亮了室内。

出乎意料,这里不像一楼那样完全被白布覆盖。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梳妆台靠窗摆放,台上还散落着一把桃木梳,一支白玉簪,再无其他

窗边摆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素色的锦褥,绣着细小的樱花图案,同样积了厚厚的灰。旁边一个小几上,倒扣着一只白瓷茶杯。

最里面,是那张雕花拔步床。帐幔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也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静静垂落着。床铺上被褥凌乱地堆叠着,仿佛主人只是起身离开,还未整理。

一切,都定格在了九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甚至连床角,还搭着一件她的旧衣,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如今也成了灰色。

南霁风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灰尘在他脚下飞扬,在光线中画出凌乱的轨迹。

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桃木梳。梳齿间,还缠绕着几根长长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青丝。他指尖拂过那些发丝,触感干枯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裂。就像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过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放下梳子,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荒芜的庭院,看向那架孤零零的秋千。当年,他就常常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她坐在秋千上,或是坐在榻上看书。

最后,他转身,走到了拔步床前。

帐幔上的灰尘被他动作带起的气流扰动,微微飘动。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帐幔。

一股更浓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床铺上,被褥虽然凌乱,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柔软。枕头微微凹陷,仿佛还残留着主人颈项的弧度。

南霁风在床沿缓缓坐下,锦褥上的灰尘被压下,又扬起一些。他低着头,看着手下粗糙冰凉的布料,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将脸埋进了那个微微凹陷的枕头里。

没有预料中的、属于她的清雅气息。只有浓重的、尘土和时光的味道,带着木头和织物陈腐的气息,冰冷地充斥着他的鼻腔。

可是,就在这片冰冷和腐朽之中,他仿佛又恍惚看到了她。看到她躺在这里,乌发铺了满枕,睡颜恬静,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看到他偶尔处理公务到深夜回来,她会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软软地问他“怎么才回”,然后往里面挪一挪,给他让出位置……

“沐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的哽咽,从他喉间逸出。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尘封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