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丰接过搪瓷缸子,看了一眼缸子上印着的“华联国防军”五个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几年前,这些华联军人在名义上还是国军的一部分,如今却已经成了国府需要仰仗的对象,世事之变幻,真是令人唏嘘。
“那边有没有消息?”建丰问坐在对面的刘峙上将。
刘峙是国军的高级将领,曾经担任过战区副司令长官,如今也随着败退的大军一路南撤,成了这支流亡队伍中的一员。
他脸上的肉松弛着,眼袋很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还没有。”刘峙摇摇头。
“不过那个华联的中校说已经上报了,应该很快会有答复。”
“华联那边的负责人是谁?”建丰又问。
“据说是中部军区的副司令员宋真,宋子廉的侄子。”刘峙压低声音回答。
建丰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哨所的小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象。
界碑那边,源源不断的人群还在涌过来,华联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检查和放行。
那些士兵的军装整洁,精神饱满,与国军溃兵的萎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建丰的心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想起了这两年,自己曾经对华联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当时的华联不过是在西南边境上的一块飞地,靠着远征军的残余部队和宋家的资助支撑着。
那时候国府内部有不少人对华联不屑一顾,认为那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地方势力,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华联就发展成了拥有上亿人口、上百万精锐军队的强大势力。
而国府,这个曾经统治着四万万人、五百万军队的中央政权,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需要寄人篱下。
“建丰同志,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又一个随从凑过来小声说道。
建丰看了一眼随从手里的干粮,那是一些已经凉透了的馒头和咸菜,看起来毫无食欲。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分给大家吧,吃饱了才好办事。”
干粮被分发下去,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高官们接过馒头和咸菜,有人皱着眉头勉强咬了几口,有人干脆放在一边不肯吃。
一个穿着丝绸旗袍的妇人——某位部长的太太——小声地抱怨着:“这是什么地方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我们好歹也是……”
“闭嘴!”她的丈夫低声呵斥了一句,妇人立刻噤声,但脸上的不满却怎么也藏不住。
建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厌恶和悲哀。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这些人还在惦记着热水和体面,却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连馒头都吃不上。
就在这时候,哨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万元年中校快步走进来,对建丰说道:
“建丰同志,我上级华联国防军第21军军长张云飞到了,正在外面,想请建丰同志及其代表团成员移步指挥部会谈。”
建丰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中山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的,有劳中校带路。”
21军军部临时布置的会客室里,张云飞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坐在长桌的一侧。
他的对面空着几个座位,等待着国府代表团的到来。
张云飞今年四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是四川人,早年毕业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后来在川军中服役。
抗日战争爆发后,他跟随部队出川抗战,立下了不少战功,几年前,他的部队在战场上被打散,辗转撤入了远征军,然后加入华联,从此成为华联国防军的一员。
从一个川军军官到华联国防军的军长,张云飞的人生轨迹可以说是华联发家史的一个缩影。
他亲眼看着华联从当初的一支残兵败将,发展成了今天这样一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军队。
他对华联的认同感,远远超过了对国府的任何感情。
“军长,他们来了。”副官推门进来报告。
话音刚落,建丰带着几个随行人员走进了会客室。
张云飞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建丰同志,一路辛苦了,请坐。”
建丰点点头,在张云飞对面坐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对面的华联军官们。
这些人穿着整洁的华联国防军制服,肩章上的军衔标志闪闪发光,每个人都坐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自信和从容。
这种神情,建丰在国军的军官们身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张军长,感谢你抽出时间来与我们会谈。”建丰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这次前来,是奉国府之命,就国军残部及国府相关人员进入华联事宜,与贵方进行沟通和协商。”
张云飞点了点头:“建丰同志客气了,不过我需要说明的是,我今天的会谈只是初步沟通,重大决策需要上报华联最高领导层,这一点,还请建丰同志谅解。”
“这是自然。”建丰说道,“那么我就先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
建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目前,国军在两广地区还有大约四十万部队,其中有一部分是完整建制的主力师,大部分是各部残部。”
“此外,国府各院、部、会的职员及其家属,大约有三十万人,也需要进入华联。”
“还有为数众多的社会人士,包括大学师生、文化界人士、商界人士等等,总数可能在一百万以上。”
张云飞手中的笔在纸面上快速地记录着这些数字,但他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两百万人,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人当然不包括老百姓,现在的国府根本没有打算去管老百姓的死活!
“建丰同志,我想了解一下,这些人员的安置和后续安排,贵方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张云飞问道。
建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国府方面的意见是,希望在华联境内设立一个临时的行政机构,负责国府人员的管理和安置。”
“军队方面,希望能够保持原有的建制和指挥体系,暂时在华联境内休整待命。”
这句话一说出来,会客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的变化。
张云飞身边的几个华联军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但都没有说话。
张云飞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建丰同志,你的这些要求,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不过我个人认为,在华联境内保留一个独立的政权机构和完整的军队建制,这恐怕不太现实。”
建丰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张军长,国府毕竟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合法政府,进入华联只是临时避难,并非要……”
“建丰同志。”张云飞打断了他的话。
“华联目前实行的是一元化领导,政务军务高度统一,任何势力进入华联,都必须服从华联的法律和制度,这是我们的原则。”
“至于国府的特殊情况,我相信我们的最高领导层会从大局出发,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