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一手拿着书，一手背在腰后，摇着脑袋讲解几句，就问胡善祥：“明白了吗？”
得到胡善祥点头说“明白”的回应，才继续讲解下去。
看得朱棣和徐皇后一阵好笑。
“这小子，肚子拢共就那丁点墨水，还摆的挺是个样儿。”
徐皇后笑完，还是夸了一下她的大孙子：“不错啦，那丁点墨水瞻基现下还能说的一字不差，可见掌握的不错。”
“他一向聪颖，就是玩心重了些。”朱棣的视线移到胡善祥身上，“你说的对，这小宫女能叫瞻基拿起书，比只会顺着他的太监们好。”
说着朱棣拉起徐皇后的手，抬脚走进书房。
“猴儿当起先生来，还挺像模像样啊。”
朱棣声如洪钟，一下就打破了两小孩的小课堂。
“爷爷！”
朱瞻基惊了一惊，随即跪地行礼问安。
胡善祥早就跪了，唉，这讨厌的封建社会。
待朱瞻基说完后，胡善祥才开口：“奴婢拜见皇上，皇后，陛下，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
朱棣和徐皇后坐到主座上，候着侍奉的宫女迅速的奉上适宜入口的茶水。
“你叫善祥是吧，上前来。”
朱棣朝胡善祥招了招手。
胡善祥微微偏头看向朱瞻基，双眼流露出紧张害怕以及对他的依赖。
朱瞻基心中顿生万丈豪情，无声做着唇语：别怕，有我在。
胡善祥似乎吃了定心丸一般，上前站在正中。
“抬起头来。”
胡善祥依言微微抬了抬头，视线只触及到朱棣的衣领，朱棣上下打量了胡善祥一番。
“模样确实生的好。”朱棣先偏头回应了和徐皇后中午时的话题，随后指着朱瞻基调侃，“怪不得你拉着人四处晃荡。”
朱瞻基嘿嘿一笑。
朱棣又将目光放回胡善祥身上：“你是胡尚仪的养女，怎么进宫的？”
“回皇上，奴婢半年多前跟家人走散，又伤了头，记不得事了，在街上茫然失措。
所幸得蒙天眷，被太子爷和太孙救下，带进了宫，奴婢才能免于饥寒。”
“嗯，太子是仁善。”
救个小孩不稀奇，不过…
“倒是你这猴儿，做了件好事，怎么没跟爷爷提过？”
通风布袋什么时候缝好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嘛。”朱瞻基作怪着回答，“要不是今儿见着人，我都忘了。”
朱棣点了点头，嗯，也是他大孙子的风格。
“我打算过了端午就让姚广孝进宫给你启蒙，就在乾清宫里头，我随时检验你学习的成果。
善祥，我看你能叫这皮猴踏实的坐下念书，以后就随侍在他身边，我给你的权力，监督他。”
胡善祥屈了屈膝：“是。”
朱瞻基：“爷爷，你好坏，我好好的玩伴被你弄成你的小耳朵了。”
朱棣：“你不喜欢？那我让她回胡尚仪那里去。”
“别，别，我喜欢。”
朱瞻基和胡善祥玩得投趣，可不想她回去被胡尚仪教的跟宫里的人一样死板无趣。
朱棣挑挑眉，喔，又有一个可以拿捏大孙子的点了。
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但愿她以后不要生出媚上的心思。
徐皇后见朱棣没出声了，便道：“膳食该摆好了，去用饭吧。”
祖孙三人像寻常人家的祖孙一般，边吃边聊。
而胡善祥则跟其他宫女太监分别侍立在主子身后。
胡善祥看着朱瞻基的身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这种日子起码还要过个十年。
不过，没多久后胡善祥迎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大助攻。
夜幕彻底拉下，宫殿里亮起了明亮的烛光。
胡善祥向朱瞻基和徐皇后请示了，回胡尚仪那里一趟。
朱瞻基自然没二话。
徐皇后也准了，对胡善祥印象更好一层，同朱棣说夜话时说起她，就说是个记恩的，没攀了高枝就忘了人。
胡善祥抱着已经有点蔫的花束，穿过重重宫道，回到胡尚仪和她的屋子，里头只点了三四根蜡烛，昏暗寂静。
“姑姑。”
胡尚仪正喝着闷酒，见了胡善祥回来，将酒杯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嘴里又蹦出刺人的话，却带着丝希冀。
“被赶回来了？”
不想她离开就不想嘛，正常说话又能怎样呢？
虽然胡尚仪养了她之后，真的把她纳在羽翼下，但教育方式她不予苟同。
整天说话带刺，还爱棍棒教育，剧里原主都被教得心理不健康，癫癫的。
胡尚仪虽然这样做的目的是为她好，但她不是受虐狂，而且她想要徐皇后教养的名头。
如此，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当然，胡善祥不会忘了胡尚仪的收留之恩，胡尚仪内心孤独，她空闲了便会常来陪伴。
“没有，皇后和太孙很喜欢我，皇上也命我常随侍太孙。”
“喜欢你？”胡尚仪嗤笑一声，“主子的喜欢就像风一样，说不准下一刻就散了，你的小命也没了。”
胡善祥将花一支一支插入花瓶中：“那我就让他们一直喜欢我。”
胡尚仪又倒了杯酒喝：“哼，天黑了，别白日做梦。”
“姑姑且看着便是。”
花枝插弄的错落有致，胡善祥往瓶中滴了一滴稀释的灵泉水，蔫巴的花朵打起了精神。
“姑姑。”
胡善祥走到胡尚仪身边，坐到地上，双手搭在胡尚仪大腿上，将头枕上去。
“别担心，我家中不知是否只剩我这点血脉，这条性命我自然无比爱惜。”
“爱惜你就不会往皇后和太孙跟前凑！”
“那只是巧合。”
胡尚仪不信：“我有时真不知你这小脑袋里想的什么，你可千万别想着做傻事。”
胡尚仪怕胡善祥想报仇。
“姑姑，我不傻。”
干掉朱棣，请建文回来？朱棣能让后人称一声永乐大帝，朱允炆没啥存在感。
而且胡善祥不喜欢为他人做嫁衣，也不想天下再次生乱。
至于报仇，原主的方法挺好。
“你不要饮酒过多，伤胃，以后我会常回来看你，和你聊聊天。”
“我不用你看，好好在主子身边当差，你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别丢了我的面儿。”
“我就看，就看，你养我那日起，就甩不掉我了。”
胡尚仪轻轻抚摸着胡善祥的头发，眼眸温柔，话语却硬：“你不怕挨鞭子就来。”
“我不犯错，你的鞭子就挥不下来。”
“人哪有不犯错的。”
“所以需要姑姑在我身后提点呀。”
“……”
“我得回去了。”
“天黑，快宫禁了，我提个灯笼送你，免得侍卫们不认识你，把你押走。”
胡尚仪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胡善祥，一步一步送了她进坤宁宫。
看着胡善祥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胡尚仪心中又升起惆怅。
原本想着胡善祥离开她的羽翼，也是胡善祥送她进南三所打牌喝酒，没想到养出感情来了她就扑棱着翅膀要离开。
夜里，又要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