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东严国都城,城门口。

一个白发女子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城门下。白发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泥。她的白发用一根银簪挽着,面容清冷,但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焦急。

小女孩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裙,怀里抱着一盆花。花盆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里面的兰草开着小小的淡青色花。小女孩抱得很小心,生怕把花碰掉了。

是涂山九月和苏酥。

苏酥仰起头,看着城门上的匾额。匾额上写着东严国都四个字,字体端正,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

涂山长老,苏酥问,师兄真的在这里吗?

涂山九月说:在。我能感觉到母神的气息。很重。

苏酥低下头,看着怀里抱着的兰草。兰草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小小的,淡青色的,像落在叶子上的星星。

她轻声说:师兄,兰草开花了。我来找你了。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晃了晃。

涂山九月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她拉起苏酥的手,走进城门。

她不是来分担联结线的。她是来告诉许长卿一件事。

那卷帛书上的最后一行字,她读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记住了。然,若有共生者分担,则孤寂可分。分者愈多,负者愈轻。

涂山九月在青丘的藏书阁里翻了三天三夜,终于在最角落的一卷竹简里找到了完整的记载。帛书上说的,不是简单的共同承受。它有一个名字,叫。

共业的意思是,所有分担者的心意必须相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相通,是情感意义上的。你必须真正地关心那个承接者,真正地想要替他分担。不是出于义务,不是出于愧疚,是出于爱。

只有这样,联结线才会分流。分担者越多,每个人承受的孤寂就越少。三个人分担,孤寂减半。五个人分担,孤寂减七成。七个人分担,孤寂就变得可以承受了。

这才是母神真正想要的。她不是在找一个继任者。她是在等一群人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了。

涂山九月看着东严国都城的街道。街道很宽,两旁是商铺和民宅。阳光暖暖的,风也暖暖的。一个卖糖人的小贩从她身边走过,扛着一串串亮晶晶的糖人。

苏酥拉着她的手,指着糖人说:涂山长老,我想吃糖。

涂山九月买了一根糖人给她。是一只小兔子的形状,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苏酥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涂山九月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许长卿。那个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男人。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吃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眯起眼睛。

她轻声说:许长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苏酥仰起头看着她。涂山长老,你在说什么?

涂山九月低下头,看着苏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酥的头。

在说你师兄。她说,他太傻了。

苏酥眨了眨眼睛。师兄才不傻。师兄是最聪明的人。

涂山九月笑了笑。是啊。最聪明的傻子。

她拉起苏酥的手,沿着街道往前走。她不知道许长卿现在在哪里,但母神的气息指向城外的东边。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很沉很沉的,像一片深海。

她要去找他。不是去帮他,是去告诉他:共业之法,我找到了。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所有人都可以来分担。所有人一起扛,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们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涂山九月打算明天一早再出城去找许长卿。天色已经晚了,山上的路不好走,夜里赶路不安全。

苏酥坐在客房的窗台边,把兰草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花瓣上,淡青色的花瓣泛着微微的荧光。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

涂山长老,她忽然说,你说师兄在山上干什么?

涂山九月正在翻阅那卷帛书,头也没抬。在承接联结线。

承接联结线是什么?

涂山九月想了想,用苏酥能听懂的话说:就是帮一个很累很累的人分担她的累。

苏酥眨了眨眼睛。那师兄自己累不累?

涂山九月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苏酥。苏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涂山九月说,但他不会说。

苏酥低下头,看着兰草。那等见到师兄,我要跟他说,累了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扛。

涂山九月看着她,忽然笑了。她放下帛书,走到窗边,在苏酥旁边坐下。

苏酥,她说,你知道你师兄为什么对你好吗?

苏酥想了想。因为我是他师妹?

不是。涂山九月说,因为他看你的时候,看到了一粒种子。他说他看着你从一粒种子变成一棵苗,又从一棵苗开出花。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

苏酥愣住了。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师兄真的这么说过?

涂山九月说:真的。他跟涂山说的。涂山跟我说的。

苏酥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窗台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涂山九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涂山九月说,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苏酥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她抱起兰草,把花盆贴在脸颊上。兰草的叶子凉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师兄,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你等我。

涂山九月带着苏酥在东严国的街上走着。街上的商铺已经收了一半了,卖糖人的小贩在收拾摊子,卖菜的老太太在往筐子里装没卖完的白菜。夕阳的余晖照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苏酥牵着涂山九月的手,走得很慢。她时不时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涂山九月问。

苏酥说:我在找师兄。

涂山九月说:他不在这条街上。他在城东的山上。

苏酥说:我知道。但我总觉得他会忽然从哪个巷子里走出来。

涂山九月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苏酥有多想见许长卿。从青山宗出发到现在,苏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在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这个师兄一定会喜欢,那个师兄一定会买。好像她的眼睛里装的不是眼前的景色,是许长卿的影子。

涂山九月忽然想起了自己。她想许长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大概是吧。只是她比苏酥能忍。她忍得住不说,忍得住不表现出来。但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她们在城里打听了一圈,有人说看到三个外地人往城东的山上去了。涂山九月谢过那人,带着苏酥出了城。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苏酥忽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看着城中心广场上的那座石碑。石碑很高,四四方方的,上面刻着两行字。

许长卿与年瑜兮,于此地斩邪修、开民智、救万民。东严国永世不忘。

苏酥看着那两行字,忽然问:涂山长老,师兄在这里做了很多事吗?

涂山九月说:嗯。很多事。

那他累不累?

涂山九月想了想。累。但他不会说。

苏酥低下头,看着怀里抱着的兰草。兰草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淡青色的,像她的心情。

等见到师兄,她说,我要跟他说,累了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扛。

涂山九月看着她,忽然笑了。她伸出手,牵起苏酥的手。

走吧。她说,去找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