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立秋了,长安城依然酷热无比,今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据说比往年都要热。好在虽然酷热,但是偶尔来上一场大雨,气温又会下降很多,这个夏天就是凉爽和炎热的交替。
其实这种气候也不错,很适合农作物生长,看来今年的秋天又能收获好些粮食了。
李世民早就受不了长安的酷热,跑去仁寿宫避暑去了,不但自己去了还带着一大堆老婆孩子。当然几乎整个朝廷也都跟着去避暑了,至于朝见的各国使节也去了不少。
按照李世民的意思,葛明这样的娃子带上一个也没什么,但是葛明没去。李世民听说葛明要好好读书,也就微微一笑准了葛明没有随驾的罪过。
皇子、皇女都去避暑了,葛明自然也就不用去东宫了。不然不但偶尔要去东宫,还要教李丽质算学。最近捐助的人更多了,很简单的助学基金收支而已,李丽质总是说自己弄不明白。
现在好了,没人烦葛明,自然可以安心读书了。
葛明还在苦读,不是葛明对四书五经不精通,简直就是倒背如流。依然在坚持读书是因为需要保持理想的“竞技”状态,如同后世的职业运动员一般,这是对科举考试的充分重视,万万不能发挥失常,阴沟里面翻了船。身为圣童,才华横溢,翻了船就丢人丢大发了。
如何确保不会阴沟翻船呢?其实很简单,一个人在熟悉的环境中就不容易有压力,更能发挥自己的水平出来。所以葛明决定来个模拟考试,不但自己要熟悉,房遗直和房遗爱也要熟悉,尤其是房遗爱,这货要是从现在就开始熟悉考试,那以后肯定能超常发挥。
葛明早就把此时的科举研究透彻了,初唐的科举并没有宋明清那么复杂,人家不但有贡院,还有专门的考棚。这在初唐是完全没有的,考试的地方就是尚书省办公的地方,只是借用尚书省办公厅堂、长廊临时设考位,并非专门考场建筑。
考生沿长廊、大堂两侧并排坐长案,多人同处一个大开间,仅靠士兵巡场维持秩序。考生之间没有隔墙隔间,一排几十人并肩答卷,彼此视线、声音互通,所以其实作弊非常容易。
进士考试就三个内容,贴经、杂文、策问。贴经就是填空题,默写儒家经典,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杂文比较复杂,诗、赋、箴、铭都有可能,要说诗葛明肯定没问题,但是其他的文体就不太行了,这也是还在苦读的一个原因。策问也叫策论,就是时政政务论述,算是议论文,葛明觉得这个也完全没问题,治国理念就是胡扯呗,只要言之有物应该问题就不大。
后世明清科举考试是考生进去之后待上几天,几天之后再出来,吃喝拉撒几天都在贡院。但是唐代不同,分为三天考试,每天一场,早上进去傍晚结束,不用在考场过夜。
就这种比较开放的考试,葛明曾经跟李承乾讨论过,基本跟图书馆招兼职工作人员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因为图书馆的考试还有糊名呢。
老李去避暑了,带走了大部分官员,如今国家机构运作都在仁寿宫,还被留在皇城各个衙署值班的人,必定是官员里面没前途的。
于是葛明打算借用一下尚书省办公的地方,在里面进行模拟考试。要是平常肯定不行,但是现在问题不大,毕竟葛明、房遗直、房遗爱都是有身份的人。就借用下尚书省长廊、大堂学习几天,难道这都不行?
尚书省的小官、小吏就算不给自己面子,难道不给太子殿下的面子?李承乾帮忙打过招呼,葛明几人总算可以到尚书省进行模拟考试了。
葛明打算效仿后世,怎么也要来个三次模拟考试才行,至于出题的人很多。有李纲、虞世南、欧阳询,三位学士年纪大了,都懒得折腾,所以都没去避暑。
葛明请求三人出了三套考题,三位学士一听居然还来个科举模拟考试,都感觉非常有意思,于是拿出浑身本事出题,打算难为难为葛明。
为何没让孙思邈出题呢?三个人都算是孙思邈的学生,还是让外人出题下手更狠一些,再说老孙还要监考呢。
于是这天一大早,孙思邈带着葛明三人就去了朱雀门。长安城此时太热,再说差不多的官员都随着李世民避暑了,所以长安城的人好像少了很多。
到了朱雀门就看到有小吏在这里等着,然后带着葛明几人进了皇城。
说起来葛明和孙思邈都进过皇城,但是房遗直和房遗爱根本就没来过,所以说就算不来模拟考试,也应该提前来看看考场,这在后世高考都是允许的。
小吏一边带路一边对几人进行介绍。
皇城就在太极宫的正南,整体遵循左宗庙、右社稷、中百司礼制格局。中轴线为承天门大街也叫天街,把皇城划分为东西两大片区,皇城内七条南北街,五条东西横街。三省、六部、一台、九寺、五监、十六卫,全都在这里办公。
沿着天街往北走,会经过无数的衙署,房遗直和房遗爱看的有些傻眼,在这里办公的可有不少重臣。不过葛明没什么感觉,因为最重要的部门肯定是挨着皇宫最近的。
距离太极宫最近的是第一横街,也就是横街里面最北的一条,挨着进入太极宫的承天门。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都在这一片,这是最核心的三个部门。
其中尚书省最大,在承天门街(天街)西侧居中位置,是一个好大的院子,俗称尚书省大院。而跟尚书省隔街相望的,也就是东侧就是十六卫。
从南门进入尚书省大院继续往北走,葛明以前没来过,进去才发现居然人好像不是那么少。跟葛明想象的完全不同,原以为有用的官员都去避暑了,这留几个看门的人就算了。
依次经过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最后才是吏部,也就是说吏部就在尚书省大院里面最北,可见这是六部之首。
小吏此时停住了脚步,笑着对葛明说道:“葛侍读,里面小人可不敢让您进去。”
葛明点点头,问道:“科举考试就在吏部的这个院子里面吗?”初唐的科举不是礼部主持的,而是吏部主持,因为科举考试的目的在于选拔人才,所以吏部主持也算理所当然,不过以后会改成礼部负责,后世的朝代也都是礼部主持科举考试。
小吏接着说道:“就是在这里。”小吏说完,伸手比划了下右边的长廊。
“就这么一点位置?要是来的人太多怎么办?”
“左边的长廊也可以坐人,要是着实人多的话还可以坐在都堂里面。去年人就不少,足有三百人。”
葛明听后有些无语,参加人数三四百,这要是在宋代一次录取怕是都有三四百了。
“葛侍读,如果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少,尚书省都堂里面就坐得下,如果人太多就需要部分人坐在左右长廊。不过现在都堂里面还有很多人在办公,小人着实不敢带葛侍读几位贵人进去。”
“原来如此,让人弄几张矮几和蒲团,本侍读打算对科举考试进行实测,实测之后也好汇报给太子殿下。”
“诺,小人领命。”小吏拱拱手走了。
看到小吏走了,葛明挠挠头,然后对房遗直说道:“师哥,科举考试这么大的事情,小弟怎么觉得有些儿戏呢?”
“嗯?哪里儿戏了?这可是尚书省。”
“就算是尚书省小弟依然觉得儿戏,应该弄个专门科举考试的地方,人人都要单间防止相互作弊。至于进入考场之前还要搜身防止作弊,小弟总是觉得这考试着实有些不正规呀。”
后世经历无数考试的葛明有被虐的倾向,所以觉得此时的科举考试不正规。
房遗直也挠头,科举考试这种事也没多少年,而且每年考中进士的也没几个,这并非国家取材的最重要途径。至于正规不正规房遗直不知道,反正他自己都没参加过。
“师弟,你不是说不实践就没发言权吗?不如先试试吧。”
葛明听后点点头,来都来了,那就试试。
这时候小吏也带着几个人搬来了矮几和蒲团,三张矮几分开放好。
“葛侍读,已经弄好了。”
“嗯,你先去忙你的吧。”小吏给葛明施礼,带着其他人走了。
这时候孙思邈说道:“你小子就会瞎折腾,老道就不应该来,不如在家写医书呢。”孙思邈已经开始写医书了,这也是将来医学院的重要教材。
“孙先生,小子可不是折腾啊,不来实践实践还真的不知道科举考试这么儿戏。看来陛下还是不怎么重视科举考试,如果陛下不重视科举考试,那寒门学子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小子,那你说说儿戏在什么地方呢?”
“首先这就不是个专门考试的地方,应该有个专门考试的场地。并且应该分成单间,一个考生一个单间,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减少作弊。”
“您看看,这三张矮几,要是小子趁人不备直接扔个纸条,那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
“这还不算,如果有人大喊大叫,或者考成了神经病,对其他考生会有很大的影响。”
“还有这走廊,如果风大卷子都被吹跑了,这还考个什么试呢?”
孙思邈赶紧摆摆手,说道:“行了,来都来了,那你们三人就试试吧,老道都没说委屈来监考,你委屈个什么东西?”
“嘿嘿,小子三人这就开始答题。”
三个人坐好之后从背包里面拿出笔墨纸砚来,葛明和房遗直表情还算正常,房遗爱就有点无语,自知学识不足,考试肯定会丢人,所以一路上就没怎么说话。
孙思邈给每人一套考卷,所谓一套就是贴经、杂文、策论,这也是葛明的意思,因为葛明觉得一整天考一科完全是浪费时间,后世高考一天两科呢。
葛明打开试卷一看,这字真好看,估计是欧阳询出的考题。先做最简单的,也就是贴经。这东西对葛明来说没难度,一蹴而就,每道题都不用思考的,三十道贴经半个时辰都没用完。
诗一首,葛明也不过用了一刻钟而已。诗是有字数要求的,五言六韵,也就是五个字一句,一共十二句,六十个字。
策论一道,策论这东西讲究言之有物,但是对于字数是没有要求的,不过一般不会少于两百字,在三百字左右比较合适。策论葛明需要思考,所以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也就是说欧阳询出的这套题,葛明用了一个时辰加一刻钟而已。
“孙先生,交卷。”
房遗直明显抖了一下,孙思邈笑着接过考卷,贴经他是不看的,因为觉得葛明不可能出错。只看了看诗和策论,不过三百多字而已,一会就看完了。
“不错不错,小子,老道突然觉得你考试非常有天赋。”
“孙先生,这不过小场面而已,嘿嘿。”要说考试,后世人从小学到中学,每年不知道多少次考试。
葛明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了房遗直身后,这时候房遗直还在憋诗,策论还没动的。
葛明又走到房遗爱身后,三十道贴经足有一半没做出来,这货果然还在憋贴经,这玩意就是靠记忆力的,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无论如何都憋不出来。
葛明小声说道:“小爱,贴经不会就是不会,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不如你先看看诗和策论。”
房遗爱撇着嘴说道:“诗不会,策论也不会。”
葛明挠挠头,看来对房遗爱要求有些高了。诗这东西需要有生活,房遗爱明显没有。当然葛明也没有,但是人家会抄啊,还可以把几首揉在一起。策论需要有见识,简单来说就是治国理念,这也是房遗爱所欠缺的。
半个时辰过后,房遗直的诗总算憋出来了。然后开始做策论,不过策论居然很快,半个时辰都没用。
房遗直举手说道:“孙先生,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