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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漫仙途 > 第239章 父与子,恩与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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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通住手!”看到眼前这一幕,莫淮序这才后知后觉地出声制止。

可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方才冲上去的那些莫家族人,已被灭杀了大半,剩下的也多是残肢断腿,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血泊中翻滚着,场面惨不忍睹。

莫淮序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

待他确认这不是幻觉之后,甚至觉得有一丝荒谬的可笑——方才他亲口说过,要问问对方的师父是怎么教徒儿的,是不是真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忘了自己是谁。

眼下,人家来了,而且明摆着告诉他:我就是这么教徒弟的,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么,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想问问对方是谁,可看到那几尊元婴剑傀之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他觉得绝无可能的人。

就算是一个超级大宗门,门内的元婴修士也是屈指可数,可对方随手一唤,便是五尊元婴在侧。

那些剑傀本就是修士炼制而成,面容虽模糊,但外人看去却与真人无异,没人会发现它们只是几具没有生命的傀儡。

而药都外那支义军的统帅,据说法力无边,无人知晓其姓名,更无人见过其真容——眼前之人,莫非真的是那个人?

与莫淮序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各路人马,虽然在自己的家族中都算有头有脸,在整个药都也有不小的势力,可与那些逐鹿天下的诸侯王比起来,自家这点家底就显得单薄了。

那支“叛军”也好,“义军”也罢,他们的目标是整个丹塔药都这片疆土,而不是其中的某一家、某一人。

杨云天没有理会众人心里的这些盘算,也不清楚他们已将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他走到小丫头跟前,望着她那张仍旧苍白的脸,眼中生出一抹怜惜。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收场。方才那些冲上来的莫家族人,是自寻死路;可今日惹得小丫头如此惶恐,甚至断了他道途的首恶,还没有得到惩戒。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还记得入我师门的宗旨是什么吗?”

小丫头用手背一把抹去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大声背出来!”杨云天忽然命令道。

君宜一怔,随即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大声开口:“莫要主动惹事,但也不要怕事!”

只是这头两句,便让怔怔看着这一幕的莫怀古如被唤醒了一般。

方才,那个对他漠然、在他眼中如高山般不可撼动的父亲,看向自己如同蛆虫一般的父亲;他看见父亲方才对着周围人那仿佛带着一身傲骨的质问,可就是这样一位在他心中强大无比的父亲、强大无比的莫家家主,在此人跟前竟如蝼蚁一般。而那些冲上去的族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切成了碎泥。

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少年,心中第一次对“强大”有了真正的认识。

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宗门门训时的情景。那时他不明白,对方凭什么这般狂傲。

眼下,再次听到这些言语——他懂了。

于是,在君宜念出第一句之后,这个内心装着委屈、装着怨恨,却始终小心翼翼、始终对人陪着笑脸的孩子,与君宜一道念起了当时杨云天告诫过二人的门训。

他的声音甚至比君宜还要大,几乎是喊出来的:“谁敢向咱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谁敢向咱龇牙,就掰断他的牙齿;谁要是敢对咱不怀好意,那就不介意送他轮回投胎。”

杨云天意外地看了莫怀古一眼——这孩子竟跟着一块背了出来。他心中暗暗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扫过他一眼,便重新看向君宜。

“既然记住了,那之前是谁向你伸的爪子?”杨云天声音冰冷,“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剁下来!”

话音落下,一尊剑傀主动走来,递出了手中的宝剑。

君宜又是一愣。她没想到,在那些莫家族人已经死伤大片之后,还要再处置那几个同窗。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一声“够了”,可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说出去,不单是驳了师父的面子,更因为她自己心里觉得,这场祸事是因她而起,心中纠结万分。

就在君宜踌躇不前的当口,莫怀古再次站了出来。他从剑傀手中接过宝剑,转身朝那早已抱成一团的几个莫家子弟走去。

莫淮序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竟会自告奋勇,而且是要对自家兄弟挥刀。他目眦欲裂,刚想喊一声“住手”,却听见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淡淡吐出两个字:“等等。”

周围众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却也觉得这一幕峰回路转——那人让自己徒弟去立威,徒弟犹豫不决,反倒另一个少年抢着出手,而这少年竟还是莫家的子弟。可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又被叫停了。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杨云天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看着莫怀古那双疑惑中带着期盼、又隐隐夹杂着失望的眼睛,掌心中凭空出现一柄匕首,随即道:“用这个。”

莫怀古没有丝毫犹豫,放下宝剑,一把抓住了那柄匕首。

就在这一瞬间,穴蛟匕猛然发出一声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匕身向四周推开。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柄匕首如神兵有灵,而且那股灵性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像是在欢呼,像是在雀跃。

莫怀古不懂这是何等品阶的武器,他只是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与匕首心意相通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也只是觉得这武器不凡,却没有再犹豫——手起刀落,一刀挥下。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那几位罪魁祸首——几个掀翻莫怀古丹炉的莫家子弟——双手被齐腕斩断,掉落在地。

随即,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响彻整片广场。

莫家家主莫淮序此刻心乱如焚。那群孩子中,赫然还有他与正妻所出的一个儿子,其余几人,也多是族内兄弟甚至长老的直系子孙。

他心知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对杨云天毫无办法,可对这个一再帮着外人“对付”莫家的不肖儿子,胸中怒火无处发泄。

但对方既然已经作出了惩罚,那几个犯错的小辈便应再无他事。听着小辈们撕心裂肺的惨叫,莫淮序快步走到近前,弯腰去捡地上的断手,打算之后想办法接回去——作为丹道传承之家,这点伤势本不算什么。对方只是吩咐断手,没说要命,无非是打压莫家的颜面罢了。

可当莫淮序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断手的瞬间,那些断手竟如齑粉般灰飞烟灭。

再看手腕断口处,没有一滴血迹流出,无论他施展什么法子,灵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寒意——这几位后辈,怕是这辈子都再也接不上手了。

莫淮序的目光终是落在自己这个私生子身上,那双眼睛里,已然涌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恨意——他不敢再将怒火撒向杨云天和那个女徒弟,只能把所有的怨毒尽数倾泻在这个“孽子”头上。

同时他也暗自揣测:或许杨云天方才真的只是想惩戒一番,断去双手,扫一扫莫家的颜面也就罢了;可那柄诡异的匕首一出现,那几只断手便再无接续的可能。

而这匕首之所以会现世,恰恰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孽子主动请缨——这个吃里扒外的孽子!

他此刻更是断定,这孽子与那师徒二人无亲无故、毫无瓜葛,他这么做,分明就是打算抱那人的大腿,攀那人的高枝。

莫淮序越想越气,越气越收不住口,终于指着莫怀古,说出了一句让莫怀古终身难忘的话:

“你与你娘,都该死。她不顾礼义廉耻,妄想要进我莫家,更怀了你这么个畜牲,还偷偷将你生下!你与你娘都是一路货色,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这话一出口,便是真正的撕破脸皮了。从此之后,莫家再也容不下莫怀古。

杨云天只从这几句话里便猜出了当年的原委,可他并没有妄动,没有插言,没有替莫怀古做任何决定——他想看看,自己这个未来的徒弟,会如何应对。

只见莫怀古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悲伤,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

先是“呵呵”,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干脆变成“哈哈哈”的大笑。若他不是长着一张八九岁男童的脸,这副作态,与一个历经沧桑的成年人别无二致。

笑声落下,莫怀古开口了。

四周一片寂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圣人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今日,我也想说一句——父以儿为子,儿以父为父。父以儿为外人,儿亦以父为外人。今父视儿如草芥而欲杀之,儿独不得视父如仇雠乎?”

一字一句,如刀刻石,如冰裂地。

少年瘦弱的身躯站在那片狼藉的广场上,像一株被风吹折又自己挺起来的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