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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镇,道米酒店门外,暮色渐沉,街灯一盏盏亮起,将青石长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酒店门前的台阶上人来人往,各色中州修士们三三两两进出,低声交谈着什么。道米酒店从未像现在这般热闹,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拥挤。

孔慎行负手立于酒店门前,一袭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淡然。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店铺,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落在那座气势恢宏的道米酒店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孔知序站在他身侧,正在为他讲解道米集团的各种设施。从道米百货的灵米灵药,到道米银行对修士的借贷,以及道米酒店的服务,他事无巨细,一一介绍。

他本打算入住道米酒店的老祖套房,想让师父也体验一下道米酒店的奢华与舒适。

可上前向前台弟子问询过后,才愕然得知老祖套房早已被住满,就连道米酒店的寻常客房也尽数住满,压根没有空余住处。

那弟子的态度恭敬而坚决,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只说了一句“客满,无房”,便不再多言。

孔知序面色沉了下来。

他是化神巅峰的强者,在中州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住个酒店还要看人脸色?

他正要发作,跟那前台弟子理论几句,话到嘴边却被孔慎行抬手制止了。

“师父,这道米酒店实在是不像话!”

孔知序收敛心绪,转头对着孔慎行无奈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

“弟子本想安排您住进老祖套房,体验一下这道米酒店老祖套房的绝佳修炼居所,师父您若不去看看,真的是白来一趟道剑宗了!”

“这不是没房了吗?”

孔知序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方才我打听得知,因为近来中州各路仙门修士齐聚此地,眼下整座酒店都没有空房,我们一时间反倒没了落脚之处。堂堂孔家,中州第一世家,竟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实在是……”

孔慎行神色淡然,并未将住宿之事放在心上。他的目光从酒店门前的喧嚣中收回,落在孔知序脸上:“住不到便作罢,不必为此纠结。”

“一间客房而已,住与不住,不过是一宿之安,何必为这点小事动了心绪?”

“我们此番来道剑宗,不是为了住店,而是为了办事。”

“既然无处落脚,不如先去寻寻赢你的那赢襄。我也想看看,能打赌赢我弟子的人物,究竟有多强。能让我孔慎行的弟子亲口认输的人,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孔知序心中一凛,连忙应声:“师父说得是,弟子明白。想来赢襄此刻应当身在山河剑阁的驻地之中。弟子方才来时便打听过了,山河剑阁驻地在万灵镇东侧,距离此处不远。赢襄这些时日一直住在那里,处理大秦帝国的政务。”

“那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山河剑阁驻地寻人。”

孔慎行转身,朝着万灵镇东侧的方向走去。数百年的修行,早已让他练就了一颗处变不惊的心。

孔知序连忙跟上,走在孔慎行身侧。师徒二人沿着青石长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万灵镇东侧走去。街上的修士们看到孔知序,纷纷避让,低声议论。

“那是孔家的孔知序,他居然回来了?”

“不会是真的要来给大秦帝国当奴仆吧!”

“嘘,小声点,你没看见他走在后面吗?前面的那老者怕是不简单!”

“孔家毕竟是中州第一世家,肯定有底蕴的!”

......

孔知序看了孔慎行一眼,他发现师父对这样的议论充耳不闻,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

山河剑阁驻地大殿内,酒香袅袅,与殿中青铜兽炉升起的青烟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闲适的气息。

殿角的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通透明亮,却又不失庄重。墙上挂着的疆域图上,大秦帝国的版图从苍域中心向四周辐射,如同展翅的雄鹰,昭示着这片新兴王朝的勃勃雄心。

殿中央,一张紫檀木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灵酒,两只青瓷酒杯。酒液清澈透亮,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赢襄与灵虎对坐举杯,杯盏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赢襄放下酒杯,青瓷杯底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微的笃的一声。

“灵虎师兄,先前在执法堂一事,多谢你出言为贾诩周全。贾诩他为了大秦不惜背负杀孽,更不惜自请逐出师门。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你的这份情,我也记在心里。若不是你在殿上据理力争,为贾诩说了那许多公道话,只怕事情不会这般顺利。”

他端起酒壶,亲自为灵虎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相敬。

灵虎爽朗一笑,抬手斟满杯中酒,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在杯中激起细碎的泡沫。

他的笑容坦荡而真诚,没有半分虚伪:“师弟不必客气。贾诩那小子虽然行事狠了点,可他的心是正的,是为了大秦,不是为了自己。”

“这样的汉子,我灵虎敬他。更何况,他是我道剑宗的弟子,是我剑心峰的师弟,我不为他说话,谁为他说话?”

“一众后辈里,我素来最赏识你,也唯独你愿意陪我酣畅小酌。只是前段时间你有伤在身,不敢拉着你喝酒,怕耽误了你的恢复。如今你伤好了,我可不会客气了。”

赢襄轻叹一声,声音中多了几分无奈:“我何尝不想陪着师兄把酒言欢,彻夜尽兴,只是大秦国事繁杂缠身,实在抽不开身。苍域初定,百废待兴,各地都需要安抚,各事都需要决断。”

“每天从天不亮忙到深夜,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今日若不是灵虎师兄来了,我也不会有这片刻清闲。大秦如今就像一个刚刚学步的孩子,处处都需要人扶着,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得也是,大秦如今百废待兴,方方面面都离不开你坐镇主事。”

灵虎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慨:“眼下中州各路仙门纷纷涌入万灵镇,扎堆前往道剑宗兑换道源之种,局势颇为热闹。”

“道米酒店都住满了,连老祖套房都涨到了五百灵石一晚,还一房难求。那些中州修士,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却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在万灵镇排队等候,这场面,在中州可是见不到的。”

“不过师弟你放心,师父说了,道剑宗与这些仙门家族只是兑换关系,不会干涉大秦的决定!”

“灵虎师兄,我知道,道源之种对道剑宗的重要性。放心,不管道剑宗如何对外兑换资源,我大秦始终不会轻易接纳这些外来势力。道剑宗要与他们交易,那是道剑宗的事!”“

“我的决定是大秦的事。两不相干,互不干涉。那些杀我大秦百姓,毁我大秦家园的仙门家族的血债,必须血偿”

二人闲谈之际,酒过三巡,话正投机。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山河剑阁弟子快步入殿:“启禀大王,灵虎道长,孔家孔知序登门求见。此刻正在殿外等候,说是想见大王一面,有要事相商。”

赢襄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与灵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孔知序,那个在道剑宗与他立下赌约、最终落败的孔家太上长老,怎么会主动来见他?

自从那日天骄台一战后,孔知序便离开了道剑宗,再也没有出现过。如今却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前来。传令,让二人进殿。”

赢襄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寻幽剑。

那弟子应声退下,片刻功夫,脚步声再次响起。孔知序躬身引路,陪着孔慎行缓步踏入大殿。一前一后,一老一少,一沉稳一恭敬,两道人影在灵灯的光芒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殿中众人目光瞬间齐聚而来,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灵虎与赢襄打量着来人,目光在孔知序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到了他身前那位老者身上。那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模样,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淡然。

他的样貌并无出奇之处,扔进人群里都未必能认出来,可他的气度却极为不凡。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气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历经沧桑后的淡定与从容。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稳重而不可撼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那种压迫不是针对于某一个人的,而是笼罩着整座大殿,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灵虎和赢襄察觉到,孔知序这般化神巅峰的强者,面对身旁老者时姿态却极尽恭敬谦卑。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这老者身后半步,不敢逾越,能让他如此恭敬的人,整个中州都找不出几个。

赢襄目光直视孔知序率先出声:“孔知序,此番前来,可是打算履行当初定下的赌约?成为我的奴仆?”

孔知序拱手行礼,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我孔知序向来信守承诺,赌约自然不会抵赖。不过在此之前,家师希望能与你畅谈几句。家师久闻大王之名,想亲眼见见这位让中州震动的大秦之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听闻这话,赢襄和灵虎神色齐齐一变,酒也醒了几分。

他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酌酒剑与寻幽剑。

孔知序已然站在化神巅峰行列,实力不容小觑,放眼整个中州,能与他比肩的都不多。能成为他师尊的人物,修为境界定然深不可测,恐怕远在化神之上。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来寻仇的,还是来试探的?

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孔慎行,不敢有丝毫松懈。

孔慎行见状,淡淡开口打破殿内略显紧绷的氛围:“两位小友无需戒备紧张,我师徒二人此番前来,不过是随意走走罢了。老夫久居中州,听闻大秦崛起,又听说老夫的弟子在你手下吃了亏,心中好奇,便想亲自来看看。”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就是嬴襄?果然年轻有为,气度不凡。难怪能让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栽了跟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孔慎行的眼神中没有恶意,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面对晚辈时的从容与淡然,他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见见赢襄这位让中州震动的大秦之主。

赢襄没有说话,目光依然紧紧盯着孔慎行,没有因为他的和善而放松警惕。

灵虎也没有松开剑柄,酌酒剑在鞘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赢襄微微拱手,神色不卑不亢:“多谢前辈抬举,不知前辈深夜登门,究竟有何用意?”

“若是为了孔知序的赌约而来,不妨直言。晚辈虽然年轻,却也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当初的赌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下的,做不得假,也赖不得账。”

孔慎行望着赢襄接着道:“小友,此前你与我弟子立下赌约,最终是你取胜。这一点,老夫认,孔家也认。”

“只是知序修为已是化神巅峰,在中州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若真让他沦为奴仆,不仅他有损颜面,老夫这张老脸也无处搁置。孔家在中州屹立万年,从未有过孔姓之人沦为奴仆的先例。”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诚恳:“老夫有个折中法子,由我代为应允你三件事。”

“只要所求之事不伤及孔家根本利益,尽数都可照办。三件事,换一个化神巅峰的自由。这个买卖,小友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