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剑宗外峰,万灵镇。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这座依山而建的小镇上,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
镇口的道米百货还没开门,可街边的早点铺子已经热气腾腾,蒸笼里冒出的白雾与山间的晨雾交织在一起,将整条长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几个早起的孩子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给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镇子尽头,道米酒店的朱漆大门早已敞开。
这座酒店是万灵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入口是三进三出的院落,后方则是高耸入天的石楼,既有古典的大气恢宏,又有新兴的质朴厚重。
自从中州仙门准备前来道剑宗赔罪,道米酒店内就住满了从中州各地赶来的仙门弟子、世家子弟。
大堂内,人声鼎沸。
数十张八仙桌几乎座无虚席,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高声争论,或沉默品茶,或闭目养神。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酒香、还有各种灵丹妙药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修士世界的气味。
罗苏叶、孙浩博和耿山三人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灵茶,还有三枚通讯灵宝随意地搁在桌角。灵宝的屏幕上还放着几日前大战的画面。林玄静青衫仗剑,独孤寂血浪翻涌,两道剑光在天骄台上交织碰撞,将黄昏的天空染成青赤两色。
罗苏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中,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道剑宗的实力居然这么强。”
他轻声叹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庆幸,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孙浩博坐在他对面,闻言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通讯灵宝上,屏幕上正好定格在林玄静与独孤寂握手言和的那一幕,那笑容中没有敌意,没有胜负,只有最纯粹的惺惺相惜。
“是啊,没有想到那星辰剑宗的前任剑主,中州第一剑修,竟然与那道剑宗的林玄静打得不相上下。”
“那可是化神巅峰啊,中州剑道第一人,竟然被一个元婴巅峰逼到了这种地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要用茶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信。元婴巅峰对化神巅峰,近千回合不分胜负,这事要是传回中州,怕是没几个人会信。”
耿山坐在罗苏叶旁边:“就是啊,那林玄静还只是元婴巅峰,要是林玄静步入化神,道剑宗可以称作天玄界的第一剑修仙门啊!到时候,别说咱们中州这些仙门,就是整个天玄界,怕是也没几个宗门敢在道剑宗面前嚣张。”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面对强者时的由衷敬畏。
罗苏叶点了点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两位同伴的脸上。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探听秘密时的谨慎:“传言这次仙剑山庄也派人前来了。你们听说了吗?”
“那不是废话。”
“仙剑山庄虽然向来不掺和仙门争斗,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不来看看?再说了,仙剑山庄的少庄主叶英拿着四法青云也在道剑宗,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孙浩博接话道。
“叶英来了我知道,可仙剑山庄来的是谁?是叶英他爹叶无痕,还是庄里的长老?”
“这就不清楚了。”罗苏叶摇了摇头,“仙剑山庄的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你就是把万灵镇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这时孙浩博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知道我昨天在道剑宗看见谁了吗?”
“看见谁了?”
罗苏叶和耿山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剑痴莫沉舟。”
“什么!?”
罗苏叶失声惊呼,差点把茶杯打翻。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耿山也是一脸震惊,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莫沉舟?那个万剑城的莫沉舟?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是他。”
孙浩博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我昨天在道剑宗的大殿里看见他了。他就站在剑祖神像前,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里,不知道后来什么时候走的。”
罗苏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中带着几分恍然大悟:“难怪这次万剑城没有参加讨伐道剑宗。不是他们不想来,是他们早就知道道剑宗的底细,知道来了也是白来。剑痴虽然眼里只有剑道,对宗门争斗根本不上心。可他也不是傻子!”
耿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道剑宗,还真是热闹啊。”
“而且从道剑宗传来的信息来看,这道剑宗怕是不好原谅我们啊。你们听说了吗?那孔家的孔知序,捧着孔慎行亲笔所题的‘以和为贵’字帖前去求和,都没有得到道剑宗的青睐呀。那可是孔慎行啊,传说已经步入大乘,他的字帖都不好使,咱们这些小门小户,怕是更难了。”
罗苏叶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虑更深了几分。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仿佛要从那些茶叶中看出什么玄机。
“孔知序都碰了钉子,咱们这些人的面子,就更不值钱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我听说林宗主当时就说了——血债,就该用血来偿;恩怨,就该用剑来了。这话说得太硬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孙浩博也叹了口气,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更快了,透出他内心的不安:“这次我们的差事怕是不好办啊。来的时候,宗主还跟我说,只要诚心诚意赔罪,道剑宗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道剑宗要的不是赔罪,是态度,是诚意,是真金白银的补偿。”
“是啊是啊。”
耿山连连点头,粗犷的脸上满是愁容:“我听说道剑宗对大秦帝国那些战死的百姓和将士特别在意。”
“所以啊~!”
罗苏叶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位同伴脸上扫过,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咱们这次来,不只是要跟道剑宗赔罪,还要跟大秦帝国赔罪。道剑宗可以不要赔偿,可大秦帝国要。林宗主说了,道剑宗一分不要,可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将士,需要一个交代。”
“道剑宗的态度,大秦帝国的态度,都在这一次赔罪之中。办好了,皆大欢喜;办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都怪林如海,要是他不跑,说不定还能靠他的关系把这个事情给办了!”
“就是啊!”
......
大堂中的人声依旧鼎沸,可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与此同时,道剑宗明月潭边。
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苍翠的竹影,如同一面天然的翡翠镶嵌在三清山的怀抱之中。
潭面上常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恍如仙境。微风拂过,潭水泛起细碎的涟漪,将倒映的云影揉碎成千万片银色的碎片,在波光中闪烁跳跃。
潭边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青翠的竹叶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涟漪轻轻荡漾,如同漂泊的小舟。
灵轩身形一落,脚步轻快地穿过竹林,沿着青石小径来到潭边。他停下脚步,对着林玄静躬身一礼,声音清朗而有力:“师父。”
林玄静转过身来,眉眼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轩儿,你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师父,那些聚集在万灵镇的中州仙门与世家之人,徒儿该如何处置?这些日子,万灵镇的道米酒店已经住满了人,而且还在不断有人赶来。我们道剑宗,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灵轩知道,这些中州仙门之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名义上是来赔罪,可谁知道他们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道剑宗虽然实力强大,可毕竟树敌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被动。
林玄静望着潭中倒影,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看一片与自己无关的风景。潭水中的倒影微微晃动,将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如水,深邃如渊。
“轩儿,我还是那句话。我道剑宗,不主动生事,也绝不姑息迁就。他们来了,我们以礼相待;他们若是心怀不轨,我们也不必客气。一切,就看他们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山间的钟声,沉稳而有力:“想要和解,想要谈条件,先把亏欠大秦帝国的,一一补偿回来再说。其余的,免谈。”
灵轩心中一凛道:“弟子明白。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绝不会让道剑宗失了分寸,也不会让那些中州之人占了便宜。”
林玄静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潭面上,没有看灵轩。
他知道,灵轩做事稳妥,心思缜密,这件事交给他,不会出什么大错。
“赢襄到了吗?”
听到林玄静的问话,灵轩立马回道:“师父,玄雨师叔已经传讯给嬴襄,告诉他道剑宗这边的情况。按照玄雨师叔的说法,嬴襄已经在赶来道剑宗的路上了,多半今日就能到。他还说,大秦帝国那边也在加紧收服苍域,明日之内,大秦的旗帜就会插遍苍域的每一寸土地。”
“好!此事交由你们处置即可,不必事事都来问我。嬴襄是大秦的君王,他有他的考量,我们有我们的底线,你们商量着办,只要不违背道剑宗的原则就行。”
“是,师父。”
灵轩本打算告辞离去,可刚转过身,又想起了一件事。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神色微正,眼中带着几分犹豫,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林玄静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抬眸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何事?”
灵轩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说出来:“还有一件事。”
“何事?”
“那独孤寂,有意想要加入我道剑宗。”
林玄静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负在身后的手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表示他正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哦?”
“他想入我道剑宗?他堂堂星辰剑宗前任剑主,中州剑道第一人,怎么想起来要加入我道剑宗了?他不是说他是散修吗?散修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多好。”
灵轩连忙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师父,独孤寂说他虽然是星辰剑宗的前任剑主,可那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就是一个人,无门无派,无牵无挂。他说他在道剑宗看到了真正的剑道,看到了剑道的更高境界,他想留下来,想与师父您切磋交流......”
林玄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思量,几分考量:“想加入也并非不可。我道剑宗向来广开山门,只要有诚心,有资质,有品行,都可以来。不过——”
“他毕竟是化神巅峰的剑修,身份特殊,不能与寻常弟子一视同仁。让他闯过剑塔八层,便可入宗成为道剑宗长老。这是规矩,也是门槛。他能闯过去,说明他有这个资格;闯不过去,那就只能说明他与道剑宗无缘。”
灵轩顿时一惊,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师父,您……您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那独孤寂如今也只堪堪登至剑塔第六层,他在第七层就卡住了。按照他所言,剑塔第七层的傀儡已经达到半步大乘境,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支撑几十招,根本无法取胜。剑塔第八层……那不是更难?”
林玄静淡淡瞥他一眼:“难吗?”
“他不是说他一介散修吗?散修想要直接加入我道剑宗,不设些门槛,岂不是显得我道剑宗太过随意?我道剑宗的弟子,哪一个不是从外门弟子做起,一步一步修炼上来的?”
“况且,他的身份特殊,中州多少人盯着他?他若是随随便便就入了我道剑宗,外人会怎么想?会说我们道剑宗攀附强者,会说我们道剑宗没有骨气,会说我们道剑宗见风使舵。这个名声,我道剑宗背不起。”
“他若真有诚意,就拿出真本事来。剑塔八层,也是我道剑宗对真传弟子的最高考验。他能闯过去,说明他有真才实学,有资格成为我道剑宗的一员;闯不过去,那就说明他的剑道修为还不够,还需要继续打磨。”
林玄静的声音平静下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期许:“他若真想加入我道剑宗,就应该明白,道剑宗的门槛,从来不是靠修为就能跨过去的。靠的是剑心,是剑意,是对剑道的理解。他能在剑塔中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灵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声音郑重而恭敬:“是,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去告诉独孤寂,让他自己去闯。能不能闯过去,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