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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真正的强大?

以一己之证道,改写万世之法度。

同这样的成就相比,俗世那些衡量修士道行的尺度——无论是神通的威能,术算的精略乃至法躯的强弱都显得渺小与可笑了起来。

这是无法被书以文字的境界,正如筑基修士难以想象金丹真人拥有怎样的威能,金丹真人同样无法理解天人举手投足间的玄妙。

能聆听一尊天人讲述自身成道的始终,放眼整个苦境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机缘。

安生的呼吸有了变化,他缓缓闭上双眼,就这么怔怔地站着,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回想着画妙灵尊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是这么一小会,他的幻术造诣就再度上了一个台阶,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真正重要的是,少年第一次对天人的境界有了自己的认知。

画妙灵尊并没有将安生唤醒,而是任由他开始整理起自身的道行,没有谁的修行能够一蹴而就,这样的梳理会贯穿少年修行的每一个阶段,直到……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安生才终于从入定中转醒,眼前的场景早已变了模样:

山火平息之后,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曾被火焰吞噬的大地再度焕发了生机,焦黑的树干与新生的绿意相互交织,生命又顽强地栖息着。

昔日的村落被荒草掩埋,那位在灾难中幸存的少年也已经启程去往自己的人生,留在这里的只有一汪浅浅的湖泊,岸边立着一道矮矮的碑。

『这是过了多久……』

安生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待看见湖泊边上的存在又是一惊。

那是一头狐狸,通体纯白,白得像一捧新雪,只是看着就好像要融化似的,九道修长的尾巴在身后舒展。

少年下意识屏住呼吸,又数了一次,一二三……的确是九道尾巴。

九尾天狐!

【九尾庞庞,即是登仙之时】

这是铭刻在每一头狐狸血脉最深处的记忆,也是它们最终极的追求。

『这里怎么会有一尊天妖……不对!』

安生反应了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拜道:“尊者。”

眼前这头九尾天狐,自然只能是画妙灵尊的幻身!只是不知为何,安生总觉得眼前这尊九尾天狐看起来格外亲切。

“既然醒了,你也该离开了。”

大狐狸睁开双眸看向少年,幽蓝的瞳孔中仿佛旋转着一整个宇宙的静谧。

“毕竟是在倒影之中,不好留你太久。”

『倒影……』

这个词安生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如今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这些古时的大神通修士似乎更习惯将苦海称之为:

倒影。

“小修叩谢尊者指点。”

安生恭敬拜了,迟疑片刻,问道:“尊者可有何仙谕?小修定竭命效劳!”

这世上没有的无缘无故机缘与青睐,眼前这位愿意提点自己,定然有祂的目的,在这方面少年格外清醒。

狐狸庞大的妖躯舒展开来,口中发出沉闷的声音,似是在笑: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下一秒,大狐狸身后的尾巴朝少年席卷而来,安生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抛到不知何处。

残留在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那头大狐狸伏下身躯,庞庞狐尾将那一枚修在湖边的矮碑护在怀中。

『……』

胧相大真人膝下无子无徒,一生只痴迷于一幅画,甚至连同门修士都认为他是入了魔怔。

少年起初曾怀疑过这是大真人为了证道的设计,如今想来,却是错的离谱——

幻之一道,最不能欺瞒的就是自己的心,只要胧相大真人的情感有一丝一毫的虚假,他都不可能修行至绝世大真人。

若他没有足够炽烈的情感与执念,他也无法扭曲真实与虚妄的边界,那么与之同理,画仙也定会回应以同等炽烈的情感。

可偏偏,祂与胧相大真人注定只能有一方成就。

当胧相为了证道启程去往青丘,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他又期待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

在天平的两边,一方是无上的道果,另一方是执迷一生的挚爱,可他别无选择,因为青丘之主,才是那位执掌天平的存在。

“是身如焰火,从渴爱生。”

不知为何,安生突然理解了这句话,也渐渐开始理解,为何青丘之主没有选择干涉他们的证道。

兴许在祂看来,画仙与胧相执迷一生的情爱,正是幻惑之道最完美的印证。

……

“真是敏锐。”

大狐狸眯起眼睛,口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祂摇摇头,懒散的神态中多出一分凝重。

以仙屿和观世书的本事,应当早早就有天人将目光投向此地,不可能放任他将这方倒影搅得天翻地覆,除非……

有人在出手遮掩。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言尊一直在这边守着,能瞒过祂的眼睛,至少也得是星宫之主一级的层次。

“你果然没死。”

狐狸幽蓝的眼眸中浮现出复杂之色,仙屿找了那么多年,始终不曾找到那一位的踪迹,本以为就算没死,至少也会折损大部分修为,如今看来,恐怕祂的状态要比外界预测的好上太多。

既然如此,这一次为何会故意让少年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呢?

无非是需要祂帮忙出手遮掩踪迹了。

看来仙屿也不是一点压力都没给到,至少连那一位都开始捉襟见肘起来了,只是……

大狐狸抬了抬眼,目光好似穿过这白茫茫的画布,越过广袤的福地,落入杳冥晦暗的无光之地,与某位藏身其中的伟岸身影遥遥相望。

“你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