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去十几步,苏小妹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头也不回,“跟值守弟子打一架?还是硬闯出去,等着宸极拿这个做文章?”
她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山门:“可是....我们都走到这儿了。”
“走到这儿怎么了?”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嘟着嘴,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被我拽着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
“不对。”
我也停下来:“什么不对?”
她皱着眉,盯着我看了片刻:“你刚才....是不是在怕那个宸极?”
我面上却不动声色:“怕他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听他下了禁令,立刻就回头了?”
“那是给他面子。”
“给他面子?”她嗤笑一声,“你可是小师叔,他是师伯,论辈分你们是师兄弟。是平辈吧?”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有情况。”
“什么情况都没有。”
“有。”她凑近了些,“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宸极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一听他的名字,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回去再说。”
“不行,现在说。”
“在这儿说?”我瞥了一眼四周,“万一让人听见....”
“那你说简单点。”她拽着我往路边的树荫下走了几步,“就几句话,说完我们就回去。”
我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今天不交代点什么,她是不会罢休的。
“宸极这个人....”我斟酌着开口,“表面上是天枢峰首座,掌刑罚之事。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他在阁中的声望与势力,已隐隐有压过掌门师兄的势头。”
她眨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通天阁的地位,比明面上要高得多。”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那你得罪过他吗?”
我沉默了一下。
“有过一点小摩擦。”
“什么摩擦?”
“不提也罢。”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撇了撇嘴:“行吧行吧,真没劲。”
我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们应该可以偷偷跑出去。”
她猛地站住,转过身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知道你不是那么老实的人!”
我没接话,低头看向脚边的大黑。
“你呢,在通天阁呆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
黑虎抬起头,眨了眨眼,尾巴忽然摇了摇。
“你知道怎么出去?”
黑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它站起身,抖了抖毛,然后迈步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眼神里分明写着:跟上。
“有戏。”我拉着苏小妹跟上去。
黑虎没有往山道走,而是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我跟在后面,拨开枝叶,发现灌木丛后藏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山体深处。
“这是....”苏小妹惊讶地四处张望。
“应该是巡逻弟子走的小路。”我压低声音,“有些年头没人走了。”
黑虎在前面引路,偶尔停下来嗅嗅地面,似乎在确认方向。
我们跟着它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道石门出现在眼前,门扉半掩,门楣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黑虎在门前停下,回头看着我。
“这是哪儿?”苏小妹凑过来,小声问。
“这是....”我四下打量片刻,渐渐确认了方位,“应该是废弃的北门。以前弟子采药摘野果时,偶尔会从这里出去。”
苏小妹探头往门缝里看:“那怎么出去?”
我走到门边,用力推了推。
石门纹丝不动。
黑虎忽然趴下来,从门缝底下钻了过去。
片刻后,门后传来一阵咔哒声。
石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我探进去半个身子,发现大黑正用爪子按着门后一块凸起的石头——那是个机关。
“可以啊。”我拍拍它的脑袋。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尽头透着微弱的光。
我们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悬崖,横亘在面前。
崖下就是翻涌的云海。
苏小妹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下去?”
我往崖下望去,云海茫茫,深不见底。
黑虎却已经趴在崖边,回头冲我摇了摇尾巴。
“它什么意思?”苏小妹问。
我盯着大黑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跳下去?”
黑虎眨了眨眼。
苏小妹脸都白了:“你疯了?这是悬崖!”
我沉默片刻,蹲下来,摸了摸黑虎的脑袋。
“你确定?”
它舔了舔我的手。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小妹。
“信不信它?”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色变了几变。
“....信。”
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那一起?”
她回握住我,手指微微发抖,却没有松开。
我们走到崖边,站在大黑身旁。
“数到三。”我说。
“嗯。”
“一。”
苏小妹闭上眼睛,握紧我的手。
“二。”
我拉着她纵身跃入云海。
片刻后,我们已稳稳落在九霄峰外的山脚下。
苏小妹睁开眼睛,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狠狠拍了我一下:“不是说数到三再跳的吗?!”
我笑着躲开:“数到三你就不敢跳了。”
苏小妹瞪着我,气鼓鼓的,夕阳余辉撒在她脸上,像熟透的番茄。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跳?”
“因为你刚才把眼睛闭得死死的,而且手心全是汗。”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我笑了笑,没再逗她,重新握住她的手:“好了,走吧,进城!”
说完,我对着身后的大黑一招手:“跟上!”
下一瞬,我们已经站在夏墟城外。
城墙不是寻常的青砖,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巨石垒成,那颜色深沉如凝固的血。
墙体上爬满了藤蔓与青苔,却掩不住那些斑驳的刻痕,历经万年风雨,依旧隐约可见。
城门高大得有些夸张,少说有三丈来高,门洞深邃,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