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一个接着一个。
舞台上的大幕拉下又拉上。每组演员都铆足了劲儿,把精心打磨的本子、排练了无数遍的包袱,在台上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全部抖落出来。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掌声一波连着一波。
终于,白梅工作室的演出也结束了。
白夜再次站到舞台中央,灯光收拢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环顾了一下观众席,目光扫过那些还沉浸在笑声中的脸。
“感谢各位今天的投票。我们下一期再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马上新年了,祝大家2015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观众齐刷刷地回了一句。
白夜点了点头,转身往侧幕走。
观众开始陆续起身离场,椅子翻起的声响此起彼伏。白夜刚走到侧幕边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离场人声中格外清晰:
“能唱一句嘛,老大!”
白夜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观众席里好几个女生站住了,眼巴巴地看着他,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上全是红色的录制键。
白夜摇了摇头,笑了,表情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逗趣:“那是另外的价钱。”
几个粉丝“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失望。
白夜又往回走了半步,像是心软了似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神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要开演唱会了嘛!”有粉丝反应极快,脱口而出。
白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我会参加跨年演唱会。”
“哦,芒果的嘛,我们知道,在广州”
“对了,”白夜又补了一句,“新年还有一首歌。也不算是一首歌,应该是一首……音乐。”
粉丝们面面相觑,一脸困惑:“什么音乐?”
白夜看着她们那副你快说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一种存心让人着急的笑。
“过了元旦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过身,这回是真走了。
身后传来粉丝们集体“哎呀”的声音,有人喊“白夜你太坏了”,有人喊“那到底是啥啊”。
……
后台,气氛明显比录制掰手腕的时候紧绷了不少。
吴心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拉,目光扫了一圈:“第二场演出已经全部完成了,比赛结果也出来了。还是老规矩——用赞助的手机扫描二维码,就可以知道结果。”
说完,她熟练地念了一段某宝的赞助口播,什么“扫码即看”“实时同步”“公平公正公开”,滴啦嘟噜一串下来,中间都不带喘气的。明显是练过的。
工作人员在她说完适时地举起了二维码牌子。众人纷纷掏出那个赞助商提供的手机,对准扫码。当然镜头也会放大,会给观众扫码的时间。
“呀——”小岳岳第一个叫了出来。
烧饼赶紧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小岳岳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咧开了,声音都在往上飘:“我们……第一名!”
烧饼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看,就得我来吧?我要不来,你都淘汰了。”
小岳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屏幕上那个“1”,又把嘴闭上了。
白夜也拿手机扫了码,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排名从头看到尾。
德云社第一,
爱笑第二,
开心麻瓜第三,
东北民间艺术团第四。”
不过前四差距不大,第一和第四也就差了30分。
第五是青曲社,
第六是白梅工作室。
白梅工作室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意料之中的平静。没有人惊呼,没有人质疑,像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估计他们也看到了前面的表现了,知道输的不冤。
白夜把手机放下。
他觉得这个结果挺正常的。邓朝又没来助演,别的组都放了大招——开心麻瓜的舞美,西部片一样的质感;东北民间艺术团的绝活,真功夫往台上一亮,谁也扛不住;爱笑的创意,角度刁钻得让人拍大腿。
青屈社这一期白夜其实最喜欢,文化梗,绵里藏针,懂的人会心一笑,不懂的人全程懵,观众两极分化严重,喜欢的爱死,无感的真无感。
至于白梅工作室——太传统了。家庭矛盾,最后和解,歌颂美德。不是不好,是好得像个晚会小品。那种你看了知道该鼓掌,但笑不出来的东西。放在喜剧比赛里,吃亏是必然的。
白夜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白梅工作室那边。他们已经发表淘汰感言了。然后就握手离场。
吴心低头看了一眼手卡,抬起头来,语气恢复了流程化的平稳:“下一期的补位选手,我们抽一下。”
白夜趁这个空档又拿出手机,把候补名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一名,听芸轩。
他嘴角动了一下,果然还是第一名
第二名,贾灵工作室。
第三名,嘻哈包子铺。
第四名,变了,湾省的九孔团队。风格独一份,能不能融进来不好说,但肯定热闹,无厘头嘛,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疯狂的赛车”有出演。
第五名,李青团队。
白夜看着这五个名字,嘴角慢慢咧开了。
五个候补,有三个是从德芸社出去的。他摇了摇头,心里感叹了一句:德芸社当年真是人才济济啊,随便拎出来几个,到哪儿都是能挑大梁的。
吴心已经转向了小岳岳,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来吧,第一名的特权。”
烧饼一脸懵,左右看了看:“什么特权?”
孙樾在旁边慢悠悠地解释:“就是可以按钮抽人,选到谁,谁就补位。”
烧饼眼睛一亮,伸手就往前探:“我去!我去!”
他走到吴心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候补名单。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疼站在后面,胳膊肘碰了碰马俪,压低声音说:“估计那个谁又是第一名。”
马俪小声提醒了一句:“录着点,注意点。”
沈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录就录呗。”
众人好奇心被烧饼那副表情勾了起来,呼啦啦围上去看。
烧饼伸出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
转盘开始转。指针划过一个个名字,速度从快到慢,从慢到更慢,最后晃晃悠悠地——
停在了“贾灵工作室”那一格。
吴心看了一眼,抬起头,宣布:“下一期补位的是——贾灵工作室。”
沈疼在后面“嗨”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
吴心耳朵尖,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不欢迎啊?”
沈疼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标准笑容,摆手摆得飞快:“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啊——谁来我都开心,都是劲敌。”
小岳岳站在旁边,看着沈疼那张脸,他知道,大家都想看热闹,看他们同台竞技,谁有本事,压力太大了,小白坑我啊。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啊,
……
棕榈泉公寓。
白夜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先扑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到赵小刀围着围裙,正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端着一个碗。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整整齐齐,热气腾腾。
还是上次的葱爆羊肉和手撕包菜,不过凉菜是拍黄瓜,还有一个排骨。汤是西红柿蛋花汤,红红黄黄的,看着就开胃。
白夜愣了一下,鞋都没穿好就蹭过去了,弯腰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可以啊,我来的正好”
赵小刀把最后一盘菜放下,解了围裙往椅子上一扔,下巴微微抬着,:“香吧,卖相也不错吧!”
白夜已经坐下了,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可以啊,太可以了”他含混不清地说,筷子又伸过去了。
赵小刀坐下来,看着他吃菜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嘴上还在较劲:“我说过我会做菜,那次是意外。”
白夜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羊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不会是点的外卖吧?”
他一边嚼,一边四处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往厨房方向瞄:“有没有外卖盒子啊?藏哪儿了?”
赵小刀拿起筷子,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不信我?”
“我错了错了错了!”白夜缩手缩得快,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我信,我信——你先把刀放下!”
赵小刀一愣,手里就一双筷子,哪来的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我哪拿刀了?”
“开玩笑,开玩笑。”
白夜嘿嘿一笑,筷子伸出去,精准地夹起一块葱爆羊肉里的葱段,他盯着那块葱看了两秒,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这个葱一看就是你切的。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看那块葱,摇了摇头,下了结论:“外卖可切不出来这个鬼玩意儿。”
赵小刀瞪着他,筷子举在半空中,想打又没打下去。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住了。
最后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吃你的吧,哪那么多废话,好吃就完了呗,”
白夜把那块葱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满足,好像吃的不是葱,是山珍海味。
“嗯,”他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羊肉,嚼得满嘴流油,表情夸张,“你做的是不一样,香,特别的香。”
赵小刀没理他,端起碗喝汤,假装没听见。
白夜又嚼了两口,忽然皱起眉头,一副认真品鉴的样子,嘴里“嗯——”了半天。
赵小刀放下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白夜咂了咂嘴,表情困惑:“好像有不一样的味道。”
赵小刀也认真起来了,尝了一块,还凑过来看了看那盘羊肉,筷子拨了一下,像是在检查自己到底放了什么料:“正常的啊,没特别的什么味道,我没放什么啊,就正常的油盐酱醋,你是不是吃到姜了啊”
“家的味道。”白夜打断她,一本正经。
赵小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弯了,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
她低头笑了笑,又抬起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算你会说话的得意:“你不应该说爱的味道嘛?”
白夜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我不会这么说。我会更夸张。”
“怎么夸张?”
白夜没回答。他忽然放下筷子,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眼翻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像触电了一样。
赵小刀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赶紧搁下,身子往前倾,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噎到了啊?这么大个人还能吃噎住——”
白夜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着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中毒了……”
赵小刀的表情从紧张一秒切换到你是不是有病。
她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微笑地看着他表演。
白夜等了两秒,见她完全没有要接茬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他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你给我下毒了……爱的毒药……我需要爱的解药……”
他偷偷瞄了她一眼,还是没反应。
干脆彻底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虚弱,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气若游丝:“我现在呼吸有点局促……需要人工呼吸……不是……人工解药……”
说完,他趴在那儿不动了,眼皮微微撑开一条缝,偷偷看她。
赵小刀低头看着他,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抿着嘴,轻轻地、飞快地,给了他一个飞吻。
“好了,”她说,语气像在哄小孩,“解毒了。”
白夜愣了半秒,随即往椅背上一靠,捂住胸口,表情比刚才还痛苦:“不行不行——毒性太深了,得人工——”
赵小刀没等他说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白夜张着嘴,话卡在半截,看着她那个表情,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起来继续吃饭。
“活过来……这排骨还挺好吃的。”他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
赵小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白夜端起汤,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排骨,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有排骨谁还要人工呼吸啊。一嘴的大葱味,”
赵小刀:“就是,一嘴葱爆羊肉的味道,恶不恶心”
白夜还没来得及接上话,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那边声音大得赵小刀都能听见:“喂,小白你到家了嘛?我又买了羊排,老新鲜了。”
白夜嘴角一抽:“我不在四合院。”
“你去哪了?”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又问,“我还想感谢你的主意呢。”
白夜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拿羊排感谢我,然后让我做给你吃——你的算盘打得挺好啊。”
之前看他压力大,破例做了一次,这还成习惯了,白夜可不能给他这个面子,和朋友之间一定也要界限。不然一次又一次的不舒服的是自己。除非可以哄他开心,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不然绝对不行。
他顿了一下
“也是,算盘是小学学的,你会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传来一阵心虚的笑声:“……那我先放着?等你回来?”
白夜看了一眼对面的赵小刀。她正端着汤碗,眼睛盯着碗里的蛋花,但耳朵明显竖着。
“我有事不回去了”
“啥事啊”
“我跟你汇报汇报啊”
“不用,不用”
白夜把手机放回桌上,夹了一块排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赵小刀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问:“谁啊?算盘打得这么响。”
白夜嚼着排骨,含混地说:“小岳岳,刚拿了第一名说是拿羊排感谢我,然后让我做给他吃。”
赵小刀点了点头:“这算盘打得,确实挺响的。”
她放下汤碗,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得嘎嘣脆,又补了一句:“跟你差不多。”
白夜抬头看她:“我什么时候这么打过算盘?”
赵小刀没看他:“刚才某人还说需要人工呼吸呢。那不是算盘是什么?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白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默默地低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不是你让我给你演示一下爱的味道嘛”
……
很快吃完。
赵小刀看了他一眼:“吃饱了?”
“嗯,”白夜点点头,抹了抹嘴,一脸认真地说,“今天这顿饭,我只能给82分。”
赵小刀一脸懵地看向他:“82分?哪扣了18分?”
白夜嘴角一翘:“那18分,我给你换成666。”
赵小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82加666,18。
谐音梗,土是土了点,但胜在猝不及防。
她嘴角抽了一下,想绷住,没绷住,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都是哪学的?土不土啊?”
“土怎么了?土里长出来的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