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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的风裹着雪籽,打在院墙上“簌簌”作响。刘海中揣着手,站在互助角的石阶上,看着许大茂蹲在地上编竹筐,竹篾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筐底的花纹渐渐显出来,是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许大茂,你这筐编得再花,能当饭吃?”刘海中清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扬高,“听说你昨天去供销社换酱油,就用这破筐子抵了两分钱?啧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许大茂的手顿了顿,竹篾在掌心硌出道红痕。他没抬头,继续往下编,声音闷闷的:“总比某些人光说不做强。”

“我光说不做?”刘海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前凑了两步,皮鞋在冻硬的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我是居民小组组长,管着三个院的事,哪像你,整天蹲在这儿编筐子,跟个娘们似的。”

旁边劈柴的傻柱停下斧头,木屑在脚边堆成小山。他刚复职没几天,心里本就憋着股气,听见这话忍不住怼道:“刘组长,你管事儿管到人家编筐子上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催催办事处,咱院的煤还没送过来呢。”

“你懂什么!”刘海中瞪了傻柱一眼,“我这是督促他进步!年轻人不找点正经事做,整天跟竹篾打交道,像什么样子?想当年我在厂里当组长,手下的人哪个不兢兢业业?哪像他……”

“我怎么了?”许大茂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竹筐往地上一放,“我编筐子换钱,不偷不抢,碍着你了?你当你的组长,我编我的筐,井水不犯河水!”

“哟,还敢顶嘴了?”刘海中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哗啦啦地翻着,“我可记着呢,上周三居民会你没参加,按规定得扣你十分;上周五借互助角的锯子没登记,又扣五分;还有……”

“够了!”许大茂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整天就知道扣这扣那,院里的煤不够了,你咋不去催?李婶家的窗户纸破了,你咋不说帮忙糊?就知道拿着你的破本子装样子!”

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何大清端着刚熬好的姜汤从灶房出来,周铁山坐在石凳上抽着旱烟,秦淮茹抱着棒梗的棉袄正要去晒,听见争吵声都停下了脚步。

“许大茂,你这话就不对了。”刘海中合上本子,背着手踱了两步,“我是按规矩办事,无规矩不成方圆!想当年我在厂里……”

“又提你当年!”傻柱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扔,“当年你在厂里咋被撸下来的,忘了?不就是因为光耍嘴皮子不干活,被工人联名告下来的吗?”

这话像把刀,狠狠扎在刘海中心上。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指着傻柱的手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我那是正常调动!”

“是不是胡说,院里老人都知道。”何大清把姜汤往石桌上一放,碗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老刘,人啊,得往前看,别总抱着过去不放。大茂现在确实在做事,你当组长的,该多鼓励,不是总嘲讽。”

“我嘲讽他?”刘海中梗着脖子,“我是为他好!让他找点正经营生,别总干这些下九流的活计!”

“编筐子咋就下九流了?”周铁山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地说,“我在南京时,有个街坊编竹器出了名,后来被请去给外贸局编出口的花篮,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职业哪有高低贵贱,能凭手艺吃饭,就是正经人。”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周围人都站在许大茂那边,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把气撒在本子上,使劲儿地翻着,纸页都被撕得卷了边。

许大茂捡起地上的竹筐,继续往下编,只是手指有些抖,竹篾好几次都编错了纹路。他知道刘海中为什么总针对他——上次傻柱停职,刘海中想趁机让自己的侄子顶上去,是许大茂去找了王厂长,说傻柱的手艺没人能替,这事后来被刘海中知道了,就记恨上了。

“刘组长,”叶辰扛着两捆柴火从外面进来,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化成了水,“办事处的王干事让你去领煤票,说是下午就能送煤来,你快去看看吧。”

刘海中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台阶下:“知道了,我这就去。”他瞪了许大茂一眼,“哼,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说完,拎着本子急匆匆地走了,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许大茂编筐子的窸窣声。

“大茂,别往心里去。”秦淮茹走过来,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篾,“他那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也没啥坏水。”

许大茂没说话,只是把编错的地方拆了重编,竹篾在他手里弯出个圆润的弧度,比刚才更稳了。

傻柱蹲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抽一根?刚才那话,对不住了,扯到你过去的事了。”

许大茂摇摇头,没接烟:“没事,都过去了。”他顿了顿,往刘海中走的方向瞥了一眼,“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愣了。

“可怜?”傻柱挠了挠头,“他天天拿着本子装大爷,可怜啥?”

“你没看见他晚上在屋里练字吗?”许大茂的声音低了些,“总写‘为人民服务’,写得手都酸了,还在写。他就是想让人高看一眼,可惜用错了法子。”

何大清叹了口气:“是啊,他年轻时候也是个肯干的,就是太想出人头地,急功近利了。”

正说着,刘海中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手里攥着煤票,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那……那啥,煤下午就到,大家准备好筐子装煤。”他看见许大茂手里的竹筐,顿了顿,补充了句,“你这筐……编得还行,装煤应该够用。”

许大茂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继续编筐,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扬。

雪花越下越大,落在院里的槐树上,枝头很快积了层白。刘海中站在门口,看着许大茂编筐子,又看了看傻柱劈柴,何大清给大家分姜汤,忽然觉得手里的小本子没那么沉了。他走到叶辰身边,小声说:“下午卸煤,我也搭把手。”

叶辰笑了:“好啊,正缺人手呢。”

刘海中“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路过石桌时,他看见何大清没喝完的姜汤,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辣辣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心里那些拧巴的疙瘩,好像也跟着化了点。

许大茂编完最后一道纹路,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向日葵的花盘对着门口,像是在朝着阳光笑。他看着雪花落在筐子上,心里忽然敞亮起来——刘海中的嘲讽像雪籽,看着扎人,太阳一出来就化了,真正能留下的,是手里的竹篾编出的实在,是院里人递过来的姜汤,是这些藏在冷天里的暖。

下午送煤的车来了,刘海中果然没闲着,跟着傻柱、叶辰一起卸煤,虽然动作笨拙,额角却沁出了汗。许大茂的竹筐派上了大用场,装着煤块从院门口传到煤棚,像条黑色的长龙。

何大清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笑开了花。他知道,这院里的日子,就像这炉火,偶尔会有风来吹,可只要大家心里都揣着点热乎气,就总能烧得旺旺的,把那些冷言冷语、磕磕绊绊,都化成暖暖的烟火气。

雪还在下,可院里的人却觉得一点都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