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地悲剧，一个社会学名词。
它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
一片公共牧场里，每个牧民都知道——过度放牧会毁掉牧场。
但如果可以，
每个人都会选择多放一头牛。
因为这样做，多出的收益是自己的、是唾手可得的。
而与此同时，所需的代价却不必由自己立刻承担，而是由未来所有牧民共同承担。
于是，当下的每一个牧民都选择多放一头。
直到草场被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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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此刻微微蜷着，像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Ap成绩的公信力，就是那块公共牧场。
作弊获得的收益是私人的。
一个更好看的成绩单，一封也许能到手的录取通知。
但与此同时，每一个买题作弊的人，都在悄悄消耗Ap考试的公信力。
然而，Ap考试公信力被消耗、中国学生学术信誉被消耗的恶果，却是由未来所有中国学生承担。
但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即便意识到了，人性也会让他们视而不见。
毕竟，多一头牛的诱惑，太近了；而草场耗尽的惩罚，太远了。
一个人吃了螃蟹。
尝到了甜头，便必然会有更多人想要吃螃蟹。
一个，两个，作弊的人越来越多。
就成了今天的局面。
顾安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真题，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拿起笔认真地书写起来。
他不管别人怎么样。
但他不会作弊，不会走那些歪门邪道。
学习，从来不只是为了一个分数。
他学习，是为了充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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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第一门Ap考试结束的时候，
顾安站在走廊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考试其实不难。
想想也正常。
Ap考试不是为了筛选学生，不是为了把谁刷下去，而是为了验证学生对这门课的掌握程度。
只要你真的学了，真的理解了，那些题目就不会故意刁难你。
顾安脚步轻快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他上午还有最后一节课要上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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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天，顾安收到了赵哲分享的八卦。
微信语音中，赵哲看热闹的那股劲清晰可见，言语间甚至带着点“这些人活该”的幸灾乐祸：
“顾安，香港考场，听说第一场Ap考试，就有不少学生被当场清出考场。”
“啧，有带抄写、带手机、带耳机的……”
“Ap考试真该搞个安检。”
顾安听着那些花式作弊，一脸懵逼。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进考场时确实没有人检查来着。
进门，坐下，登录，答题，完事。
“嘿，还有更绝的。”
“听说还有几个学生花了大价钱，在境外找人直接破了考试软件，远程操纵答题。”
“远程操纵答题？”
顾安开了眼。
这么高科技的吗？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答题屏幕上，正确的答案上面会有水印还是什么标志，考生直接照着选就行。”
赵哲也觉得不可思议。
“结果，第一场考试，就被监考和系统监控当场抓包了。”
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顾安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那些作弊的学生：
“真的有必要吗？”
“花几万、十几万，就为了考一门Ap考试？”
用这些钱，干点更有意义、有价值的事不好吗？
赵哲也跟着咋舌：
“谁知道呢。”
“没准，人家就是钱多？”
他想了想，找到了个自以为合适的类比，唏嘘着说道：
“没准就跟你们一样呗。”
“你看一百美元，对你们来说就相当于一美元的样子？”
顾安嘴角抽了一下：
“……那倒不至于。”
他语气认真道：
“一百美元，六七百块钱呢。”
“五块钱都能吃一碗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啊。”
赵哲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虚。
顾安语气微妙，真诚反问：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哈哈。”
赵哲干笑两声。
顾安：“……”
他真的很想知道，在对方眼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口袋里揣着黑卡、花钱不眨眼、视金钱如粪土的超级富二代？
那真是高看他了。
顾安心有戚戚。
他其实挺穷的，反正让他掏那么多钱去考一场试，他可舍不得。
肉疼。
从钱包到心脏都疼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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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阿尔弗雷德吐槽的时候。
顾安趴在床上，昂着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阿尔弗雷德，忽然问道：
“阿尔，你呢？”
阿尔弗雷德翻书的手一顿，视线依旧停在书页上，声音平静地回答：
“我也舍不得。”
“对吧！”
顾安得到认同，声音立刻拔高了好几度。
阿尔弗雷德朝他看过去：
“事实上，黑卡也只是一张额度比较高的信用卡，不过附带了一些便利的服务。”
顾安看着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此刻的阿尔弗雷德，有些……装？
嗯，错觉吧。
他把这个念头甩掉，认真想了想，还是肯定道：
“黑卡还是很厉害的。”
但是他的语调并不是很确定。
阿尔弗雷德低头继续看书，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他“嗯”了一声，又抬眼看顾安：
“不继续做题了？”
“快10点了，你该睡觉了。”
顾安：“……”
低头一看，他还有半张卷子的选择题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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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考试、上课、考试、学生会……日子过得飞快。
最后一门Ap考试结束的时候，顾安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周身都轻了很多。
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鸭子，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终于可以上岸了。
至于之后的SAt、考试周？
那都是未来的事啦。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顾安脚步欢快地朝食堂走去，盘算着今天中午吃什么。
中途还看见一只纸飞机从他眼前划过，姿态优美、弧线流畅。
然后——
直直地扎进了路边的湖里。
“……”
行吧。
顾安站在湖边，看着那架英勇就义的纸飞机，沉默了一秒。
乱扔垃圾，飞机的主人，扣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