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东宫。
定国公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黏在了摇篮里的楚承曜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生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刮疼了小家伙。
“哎哟,我的小心肝哎,快让外曾祖父抱抱。”
定国公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比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小心谨慎。
看着小家伙冲他吐泡泡,定国公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住地发出逗弄声。
楚霄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微微一挑。
平时只要他一回来,姜瑶就会叽叽喳喳围着他转,今天竟然没看到人影。
这丫头平日里可是恨不得住在东宫里,不到天黑绝不回自己家的。
“啊璃。”
“姜瑶呢?今天怎么没见到她的人影?”
楚霄放下茶杯,看向坐在一旁绣花苞的太子妃慕锦璃。
慕锦璃停下手中的针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露出心疼。
“殿下如果有空的话,不如抽时间去看看她吧。”
“这丫头,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楚霄眉头微皱,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回事?谁惹她生气了?”
慕锦璃摇了摇头。
“没人惹她。”
“还不是因为梁国偷了咱们火器图纸的事情。”
“她夹在大夏和梁国中间,心里不好受。”
“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估摸着正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呢。”
楚霄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
他也明白姜瑶这小丫头的难处,换做是谁处于这种夹缝中,都不好受。
但国家大事,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想法而改变。
不过,一直让她这么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自从你生娃孩子,也一直没怎么出去走动。”
“明日孤带你,还有姜瑶那小丫头,一起出去看戏怎么样?”
慕锦璃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看戏?看什么戏?”
楚霄嘿嘿一笑,解释道:“如今大战刚停歇,百姓们也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孤为了丰富一下京城百姓的生活,特意让人排了一出新戏。”
“名字叫做《梁祝》。”
“新搭的戏园子也已经修好了,明天是第一次开演,想来你们应该会比较喜欢看”
... ...
第二天一早。
楚霄便派人去把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一样的姜瑶给薅了出来。
一行人换上了低调奢华的常服,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前往新城区。
马车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建筑前。
门楼上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皇家大剧院。
这座戏园子,能容纳上千人同时观看。
经过这几天的疯狂造势和上报纸宣传。
整个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知道了今天这里要上演一出新戏。
楚霄他们到的时候,戏园子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接踵摩肩。
以楚霄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大厅里与其他人一起挤着看戏。
倒不是他要摆太子的架子,主要是为了安全起见。
楚霄带着众人从幽静的后门直接上了二楼最豪华的专属包厢。
包厢里布置得极其雅致,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
桌子上摆满了时令水果和精致的糕点。
姜瑶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依然是一副无精打采、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对什么看戏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满脑子都在纠结自己处在梁国和大夏中间该怎么办。
随着一阵清脆的锣鼓声响起,大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戏台上的布景精美绝伦,灯光打在一个穿着长衫的俊朗书生身上。
《梁祝》正式开演。
一开始,姜瑶只是百无聊赖地瞥了两眼。
但随着剧情的推进。
祝英台女扮男装去书院求学,与梁山伯草桥结拜,同窗三载,那有趣的互动和幽默的台词,渐渐吸引了姜瑶的目光。
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看到梁山伯那个呆头鹅怎么也认不出祝英台是女儿身时,姜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中的阴霾似乎被这轻松的剧情驱散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
剧情的画风逐渐开始透露出悲伤的气息。
马文才强行逼婚,梁山伯楼台会后吐血身亡。
凄凉的二胡声在整个戏园子里回荡,催人泪下。
台下的观众彻底被带入了剧情,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在偷偷用袖子抹眼角。
慕锦璃拿着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相爱的人,就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呢?”
姜瑶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打湿了桌面。
她的两只眼睛彻底哭成了红透的水蜜桃。
她不仅是在哭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惨命运。
更是在借着这场戏,发泄着自己内心深处对未来无力改变的绝望和痛苦。
楚霄坐在旁边。
他一边淡定地喝着茶,一边看着哭成一团的两个女人。
他没有劝阻,更没有安慰。
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对姜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随着最后化蝶的唯美一幕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
从剧院出来,慕锦璃紧了紧身上那件素色的长裙,娇俏的鼻尖冻得微红,但更红的是她的眼眶。
她刚刚在戏院里足足用了三方丝帕,此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一边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一边愤愤不平地跺着脚,连头上的珠翠都跟着发颤。
“这戏排得也太狠心了!简直是不让人活了!”
慕锦璃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咬牙切齿地控诉,“到底是哪个没心肝写的戏本,那个叫梁山伯的,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个书生,怎么遇到事情这么没有脑子。”
“还有那个马文才,看得我差点想要给他一拳!”
慕锦璃用力擦了擦眼角,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戏台上那一对化为蝴蝶悲惨小情侣,心里又是一阵酸涩翻涌,眼看着金豆子又要掉下来。
姜瑶跟在旁边,一张平时明艳动人的俏脸此刻哭得惨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湿透了的手帕。
她听了慕锦璃的话,点头如捣蒜,声音更是带着明显的气愤。
“可不是嘛!我都要气死了!”
姜瑶抽噎着,“若是祝英台稍微勇敢一点点,哪怕两人趁着夜黑风高直接私奔呢,也比这结局更好啊。”
“写这破戏本的人,我敢打赌,他肯定是个没人要的大坏蛋,内心得多阴暗、多扭曲才想得出这种虐得人肝肠寸断的东西。”
楚霄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原本正惬意地背着手,欣赏着京城繁华的街景。
可一听到前面这两个女人的血泪控诉,他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默默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鼻子,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若是让她们知道这戏本是自己写的,不会逼着自己改剧情吧?
楚霄想了想,看这两人如此愤怒,这可能性还真不小。
慕锦璃浑然不觉楚霄的异样,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向头顶略显阴沉的天空,“这戏好看是好看,但是真没有勇气去看第二次。”
“希望下次去戏院,能看到个美好结局的戏本,哪怕俗气一点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