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忘川带着白家弟子最先赶到。
他站在顾家祖地废墟的广场边缘,脸色微微发白——来的路上他们遭遇了三波残魂的截击,有两个弟子受了轻伤,还有一个被邪神气息侵入经脉,正在运功逼毒。
他对顾无尘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了一句:“怎么打?”
姜明和姬凌云紧随其后。
姜明落地时还在骂骂咧咧:“这什么鬼东西,我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多残魂一起往外冲,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姬凌云抱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来的路上也经历了不止一次激战。
然后是嬴无缺、姚霜,以及其他几家仅剩的天骄们。
有些家族的人身上都带着伤,有轻有重,但总体上还算完整。
唯一缺席的是尹家——尹家弟子在接连陨落两人之后,如今正在调理伤势,暂时没有战斗的能力。
顾无尘站在祖地祭坛正前方的废墟高台上,白衣在越来越浓的灰雾中纹丝不动。
他看了一眼陆续到齐的各家天骄,没有废话,直接从系统中兑换了一座困杀阵法的阵图。
阵图入手,他抬手一抛。
上百道暗金色的光芒从阵图中射出,精准地落向祖地外围的多个方位,每一道光芒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丝线交织成网,将整座祖地方圆数十里全部笼罩在其中。
“这座大阵有多个阵眼。”
顾无尘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防御位负责正面迎击残魂冲击,将压力挡在大阵外围;攻击位负责远程输出,专挑残魂密集的位置下手。”
“侧翼游走负责补漏,每个阵眼都需要有人站,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具体分工由各家的功法特性决定。”
“白忘川,你的冰系功法控场能力最强,站防御位;姬凌云,你的刀法大开大合,杀伤范围广,站攻击位;姜明,你的身法最灵活,带人游走补漏;其余几家按功法特性分配到各个阵眼。”
他将每个位置的具体坐标和任务细节通过神识直接传入了各家天骄的识海中,精确到每一步该怎么站、每一招该往哪打、什么时候换人、什么时候后撤。
整个安排简洁高效,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眼。
各家天骄听着识海中那些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部署,再看台上那个白衣年轻人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不光是能打,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他展现出的统御力和大局观,比他的个人战力更让人服气。
“所有人各就各位。”
顾无尘说完最后一句,从高台上一步踏出,落在了防线的最前方。
他的位置在大阵外缘,正对着秘境最深处那个茧所在的方向。
他站在所有人前面,独自面对即将破壳而出的邪神本体雏形。
身后的顾战、白忘川、姬凌云、姜明等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说同一件事——有这个人挡在前面,这仗能打。
大地的深处,灰雾的源头,那个被血丝包裹的巨茧上的裂纹已经从最初的几道扩散到了几十道。
暗灰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纹中渗出,将地底深处的岩层都染成了一片妖异的灰色。
每一次跳动,整个秘境的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一下——起初只有修为最高的人能感应到,到了后来连最外围的低修为弟子都清楚地感觉到了脚下那股越来越急促的搏动。
像是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年的东西,终于被惊醒了。
大阵刚成型不到一炷香,防线上的各家天骄还在熟悉各自阵眼的位置,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震动的间隔越来越短,力道越来越大,祖地废墟边缘几根本就摇摇欲坠的石柱轰然倒塌,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灰雾的浓度在几个呼吸之间翻了数倍,从淡灰色变成了浓灰色,又从浓灰色变成了近乎墨黑的暗灰色。
雾中那些原本只在远处游荡的邪神残魂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成千上万道嘶鸣声叠加在一起,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虚空中来回刮擦。
然后巨茧炸了。
没有预兆,没有渐变,就是一瞬间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裂声,像一颗心脏被捏碎。
一道暗灰色的光柱从秘境最深处冲天而起,撞碎了头顶那片本就支离破碎的灰色天穹,天穹碎片像镜子一样四散飞溅。
光柱直径足有数十丈,通体缠绕着无数暗灰色的电弧,每一道电弧劈在虚空中都会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焦痕。
光柱周围的虚空开始腐蚀——不是碎裂,不是塌陷,是像被泼了浓酸一样冒出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后露出后面一片纯粹的虚无。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光柱底部扩散开来。
那威压和之前尹家家主骸骨释放的剑意完全不同——剑意是锋锐的,是凌厉的,是让人皮肤刺痛的。
这股威压是黏稠的,是阴冷的,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意的。
修为稍低的几个弟子当场便觉得呼吸不畅,体内的灵力运转都慢了三分。
光柱缓缓收敛,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地底裂缝中升了上来。
它足有数十丈高,形态在人形和兽形之间不断扭曲变化,没有固定的轮廓。
它的身体半实体半虚影——实体部分是一层暗灰色的甲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像无数条寄生虫在皮肤下游走。
虚影部分则是纯粹的暗灰色雾气,雾气中不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和兽面,那些面孔张着嘴,无声地嘶吼,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它的头部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狭长的裂缝横贯整张脸,裂缝中透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它周身的虚空在持续不断地腐蚀,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焦土都会冒起黑色的浓烟,浓烟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燃烧。
它站在那里,方圆数百里内的邪神残魂同时疯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