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刚才推演时察觉到的不合理之处说了出来——时间之法确实可以跨越时间长河,将某个时间节点的人强行救活,但这种救活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
一个在邪神之战中战死的人若被复活,那么杀死他的邪神也会被一同拉回来,这是时间因果的铁律,不可更改。
但刚才的画面中,复活的只有顾家先祖,邪神的踪迹丝毫没有出现。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时间复活。
“除非……”
顾无尘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所有可能性,
“除非施术者找到了某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不是直接逆转死亡,而是绕开了因果。”
“可能是在先祖们死亡的一瞬间,将他们的生命印记从时间长河中剥离出来,保存在某个独立于因果之外的空间中。”
“等到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再将这些生命印记重新注入他们的尸骨,完成复活。”
“这样一来,死亡在名义上仍然发生了,邪神仍然被镇压了,先祖们也确实战死了。”
“但在因果的夹缝中,他们又活了过来。”
这种手法对时间大道的运用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单纯的“时间大道”能做到的事。
这更像是时间大道和空间大道、生命大道甚至是某种更原始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才能完成的奇迹。
而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中,能有这种手段、能在多个位面之间自由穿梭、能在无数年前便布下如此深远布局的人,只有一个。
他脑海中闪过三个字——顾长歌。
从元界到仙界,从仙界到紫宸界,从紫宸界到三十二重天,每一个地方都有顾长歌的足迹,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元界的顾家是他建立的,仙界的顾家是他搬迁的,三十二重天的顾家是他离开之前布下诸多后手的。
这个人在邪神降临之前便带着主脉离开三十二重天,辗转各个位面无数年,到底在寻找什么,到底在布什么局,没有人知道。
如果有一个能在无数年前便提前剥离顾家先祖生命印记的人,除了他,顾无尘想不到第二个。
不对,或许还有一个,那就是人皇!
但是人皇和顾家也没有什么交集,按理来说,其不会出手。
但即便如此,仍旧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复活后的先祖们去了哪里?
那道金色的光柱将他们带去了何处?
紫宸界的最高处就是三十二重天,三十三重天是圣主的地盘,不可能容纳顾家先祖。
如果他们还在紫宸界,以他们的修为不可能这么多年毫无踪迹。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早已不在紫宸界。
顾无尘收回思绪,将这些推测暂时压在心底。
这件事牵扯的层面太深,不是现在能在秘境中解决的事。
他转过身,面对顾战和其余几个顾家弟子,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此刻脸色还带着推演后的苍白,但目光中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今日之事,绝对保密。”
他的语气平静而冷冽,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顾战,此事由你亲自向长安族长叙述。除了族长之外,任何人不得透露一丝。其他人,烂在肚子里。”
顾战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嬉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放心,交给我。我知道这事的分量。”
其他几个顾家弟子也纷纷点头,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他们对顾无尘的信服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
早在天骄大比之前,顾无尘在演武场上指点他们的那些画面,就已经让他们将这位神子当成半个师傅看待。
后来擂台碾压尹剑、一指点杀八转巅峰执念,更是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定了一件事——顾家将来的族长,非此人莫属。
顾战站在一旁,看着顾无尘对弟子们发号施令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本来就对这个族长之位毫无兴趣,谁爱当谁当。
现在有个人比他强、比他合适、比他有威慑力,主动接过了这个担子,他巴不得敲锣打鼓庆祝一下。
能安心苟着修炼,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顾无尘又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些空荡荡的墓碑,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对外,我们要统一口径——顾家已经顺利获得先祖遗迹中的全部传承,先祖的骸骨也已经全部收回。”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里并没有骸骨,也没有传承。”
这个说法既合理又不会引起怀疑。
顾家的传承只有顾家血脉能继承,外人拿不走也验证不了,顾家说拿到了就是拿到了。
至于骸骨收没收回,更没有人会来查验——谁会跑到顾家祖地来看顾家先祖的棺材?
几个弟子再次点头,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秘境各处。
各大家族的弟子们也陆续在各自先祖的遗迹中找到了传承。
姬家的弟子在一片刀意纵横的废墟中找到了先祖留下的刀诀,姜家弟子在一座坍塌的丹殿中寻回了先祖的功法玉简,姚家弟子在一片古琴残骸中感应到了先祖的琴道传承。
各家传承散落在秘境不同区域,九大家族之间有古老的盟约束缚,彼此在遗迹区域互不侵犯,这是尘封前的默契。
但也有例外——尹家弟子在剑冢被顾无尘清场之后只能去外围收集邪神碎片,而顾家这边也并非一帆风顺,只不过他们的麻烦不是来自外人。
与此同时,秘境极深处,大地之下的极深处。
那个被无数冰冷血丝包裹的暗灰色巨茧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只眼睛的瞳孔呈暗灰色,瞳孔深处流转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纹路,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虚空扭曲几分。
“奇怪……”
一道古老而沙哑的声音从茧中传出,带着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疲惫和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居然有一处封印破碎了。比我预想的早了太多。难道我破土之日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