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希洛斯斟酌着用词。
“像是血脉里一缕极淡的,亲近生机的力量。”
“白日入这内围时便隐隐有感觉,如今越来越清晰,好像被什么东西引着,往同一个方向去。”
“引?”沈奕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不是你自己在动?”
“不是。”希洛斯摇了摇头。
“它像是被唤着的。那牵引不强,却绵绵不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我血脉里,另一头系在这座圣地的深处。”
沈奕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之前万心石那场测试,希洛斯的亲和方向,被测出指向一条极深的传承线。
当时他并未深究,只当是她火焰之路的另一种可能。
可如今她体内那缕力量竟会自行异动,还隐隐指向圣地深处....
“那个方向,是哪儿?”
“那边。”希洛斯极轻地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方位。
“很深的地方。像是匿光殿的方向。”
沈奕的眸光微沉。
匿光殿。
刚才拜伦才将他们召去密谈,又送返此处。
如今希洛斯的血脉却指向那个方向,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牵引?
他低声问道:“能压住么?”
“能。”希洛斯道:“它只是探查,没有其他的感觉。我若不顺着它走,它就没有动静。”
“那便先压着。”沈奕道。
“在摸清它来路之前,别让它有太大动静。”
希洛斯应了一声,闭目凝神,将那缕躁动的力量一点点压回血脉深处。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被拨动的感觉才渐渐平息下来。
沈奕却没有就此放心。
匿光殿.....
他白日里与拜伦密谈时,分明察觉那殿宇深处有一道极纯净的气息,与拜伦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更盛。
当时拜伦只字未提,他也未多问。
可若那道气息当真与希洛斯的血脉亲和有关,那拜伦藏着的那位,恐怕就不只是一道气息那么简单了。
沈奕将这事暗暗记下,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忽然想到,白日拜伦临走前那番话。
……
许久,休息之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奕抬眼时,已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赶来。
几名接引者神色匆忙地穿过廊道,低声吩咐着什么,四周那些权柄者也陆续被惊动,纷纷起身询问。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方才好像有一阵波动,从圣地深处传出来。”
“波动?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睡得死!我可是被震醒的!”
“那阵波动虽然不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像是...像是整片规则都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
“你们说,会不会是昨日说的那个什么规则逆流,又犯了?”
“若真是如此,这圣地怕是....”
议论声渐起,却谁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奕没有急着起身。他依旧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将感知铺了出去。
那股波动确实存在过。
虽然已经消散,却留下了极淡的痕迹。
而且那痕迹不是寻常的规则紊乱。
细细查探下来,其实更像是极深处的东西,被强行撼动了一瞬,连带着整片内围的规则都跟着颤了一下。
规则逆流?
沈奕微微皱眉。
昨日那守护者说,圣地内部出了规则逆流的麻烦,需要暂时整合。
若只是寻常逆流,不该有这般动静。
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封印深处挣扎着往外渗。
他又将感知往那痕迹深处探了探,却触到一层极厚的屏障,像是一堵墙,将更深处的气息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看来这圣地的深处,藏着的东西,比明面上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正想着,一名接引者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沉声开口。
“诸位稍安,圣地深处有一处规则节点异动,正在处置,并无大碍。为稳妥起见,今日内围暂不开放更深区域,诸位在此歇息一日便是。”
话虽如此,权柄者们却多有疑虑。
“昨日说整合,今日又说节点异动,这圣地到底出了什么事?”
“莫不是真要变天?”
“嘘——!”
“这话可乱说不得!”
低语声嗡嗡一片,又被接引者几道目光压了下去。
沈奕混在人群里,神色如常。
他注意到,希洛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封禁的消息传开后,权柄者们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各自散开。
有人回到原处闭目调息,有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还有几道身影在廊道尽头徘徊了片刻,终究没有往深处去。
沈奕没有急着回去。
他借着起身活动筋骨的由头,在内围这方区域缓缓走了一圈。
他看得仔细,哪些地方有暗哨,哪些路径看似无人看守实则藏着禁制,哪几道气息是守护者,哪几道又是别的来路。
一圈走下来,心里已大致有了数。
这座圣地内围,明面上是供权柄者休憩等候的地方,可暗处的布置,却比明面上要多出数倍不止。
与其说是待客,倒更像是在防着什么。
沈奕垂着眼,没有将这份发现表露出来。
他回到原处坐下,闭目调息,心底却将这几日的见闻一条一条地捋了一遍。
这桩桩件件,看似毫不相干,却隐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座圣地的底下,藏着的东西,怕是要压不住了。
“怎么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方才那阵波动...”希洛斯低声道。
“我体内那缕力量,跟着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奕的心沉了沉。
圣地深处的规则异动,与希洛斯体内的血脉亲和,又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凑巧。
而且匿光殿深处那道纯净的气息也古怪的厉害。
恩罗西斯......
那个名字在他心底掠过。
他昨日只将那道气息当作拜伦殿中一道隐秘的存在,可若她与恩罗西斯,以及希洛斯的血脉联系起来,那这件事,恐怕就不是一时半刻能说得清的了。
“希洛斯。”沈奕忽然开口。
“沈大人,我在。”
“若那缕力量再探,你顺着它走。”沈奕道。
“看看它究竟要把你引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