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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启霖一怔。

便是陪同而来的陆启文也是眸光一闪,有些狐疑。

启霖好友不多,但只要称得上是好友的,皆是大大方方的直接报上姓名并言来恭贺。

而此刻,来人不仅没报姓名,连带着沈氏的脸色也有些奇怪。

陆启文下意识就要起身陪着陆启霖去。

陆启霖却是一把将人按在座位上,自己笑着起身,“舅母,我去看看。”

沈氏点点头。

陆启霖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品信得过,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来是外头的某些小姑娘不懂事,见不得她家青芝得好,特意上赶着来让人不痛快?

对,就是这样。

沈氏想通后,脸色一下就和缓起来,扬起笑脸对陆启霖道,“快些去看看,若真是同窗,请进来就是,都是自家人。”

见陆启霖笑着点头,她又扭头对跑来报信的小丫鬟道,“去前院,让管事多带几个人跟着陆大人,护着些。”

小丫鬟闻言,点头如捣蒜!

“是。”

外头那个女子长得妖里妖气,虽是男子的装扮,却让人一眼瞧出是个女人。

可不能让这人狐媚上陆大人,坏了表小姐的大喜事!

小丫鬟小跑着去找管事,然后跑向侧门去当“监工”。

陆启霖走出镇国公府侧门,就见星紫身着青衫,牵着马,对着院墙发呆。

“星紫!”

陆启霖笑着上前,“可是月寨主有事寻我?”

星紫收回视线,眸光幽幽,“就不能是我找你?”

陆启霖一愣,“寻我合适?”

他顿了顿,疑惑道,“昨日带你们逛盛都,咱们不是约好了,得过五日才能再带你们去城郊吗?”

星紫抿着唇,死死盯着他,不答反问,“你,要定亲了?”

陆启霖颔首,笑着道,“对。”

见他一脸喜色,星紫默默垂下头,声音特别轻,“我刚才听门房说,她是镇国公府的表小姐,姓林。”

“对,她叫林青芝,下次有机会,我让你们见一见,她虽不是边寨女子,但性子豁达,行事也大气,她挺会规划产业,于农事畜牧上颇有心得,你们边寨不是也想学大盛的耕作吗,可以......”

星紫听他一句句说着,心头越发堵得慌。

她猛地抬头,一双眼眸中涌起水雾,“你们大盛的男子,是不是只想娶大盛的女子,我们边寨的女人,在你们眼里就是蛮夷?”

陆启霖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他想给对方唱那首五十六朵花。

但,不合适。

顿了顿,飞快道,“婚姻大事讲究眼缘!看的对眼了,管什么大盛和边寨呢?便是北雍女子,亦能娶得。”

这一句,令星紫更加伤怀。

“原来,原来,你们早就看对了眼?”

陆启霖脸色泛红,轻咳一声,“打小的情分,我这人念旧。”

这句话,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星紫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陆启霖在后头喊,“你莫要对我们大盛男子有偏见哈!你想想楚博源!”

望着星紫离开的背影,陆启霖长叹一口气。

他把人当朋友,但对方似乎不这样想。

“人生啊,有时候就是这般阴差阳错。”

他感叹完,问跟在后头的叶乔道,“方才,她应当没朝我扔什么蛊虫之类的吧?”

叶乔双手抱胸,昂首,“她敢!”

一个小小的女子,敢对陆启霖下蛊,他必然要把对方的手给剁下来。

陆启霖“啧啧”两声,“有乔哥在,就是让人安心!”

他踏步往回走。

重新回到宴席上,沈氏特意往他身后看了看。

见没有生面孔跟进来,她终是长舒一口气。

果然,她没看错人。

一场定亲宴就这么结束。

......

翌日,皇帝在朝堂上定下了禅位的时间。

一个月后。

这个时间算是快的,毕竟新皇登基,很多东西都得筹备,且盛昭明打算节约费用,准备一步到位,后位和太子之位的册封仪式全都选在同一日。

又是前所未有的决定。

不过朝臣们也没任何异议。

毕竟盛昭明没少干这种标新立异的事,他们都习惯了。再说,提反对也没用啊,人不搭理你,说得烦了,盛昭明就说同意你的说法,但多出来的银子要你想办法筹措。

这谁敢反对?

这些年,皇帝在诸多事务上都减了用度,无论是哪个部门的官员,都没捞到油水。

外头的那些富商人人羡慕他们这些的当官的,殊不知,他们有时候办差都倒贴。

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啊!

所谓在一日就敲一日的钟,今日的天佑帝端坐在皇位上,一脸和煦地坐到了最后。

等三朝之时,已然到了午膳的时间。

王茂扶着他上了龙辇,正欲开口说回养心殿,天佑帝却是制止了他,轻轻问了一句,“人,提进宫了吗?”

王茂微微颔首,“康.....罪人盛悕被关在梅林,那对母子被关在疏影殿。”

天佑帝一怔,垂眸看他。

王茂轻咳一声,“他不可进疏影殿,说他在宁阳府的时候,心里念得一直是这梅林,是以......飞羽卫的人来找奴才拿主意,奴才就自作主张应下了。”

他说着,要跪下去,却被天佑帝拉住手腕,“应的对,自梅林起,也该自梅林终,这体面,朕愿意给。”

“出发吧。”

“是。”

梅林偏远,走了许久。

等天佑帝到的时候,就见外头的太监正往里面送膳食。

今日的饭食是王茂特意交代的,格外丰盛,是依着王爷的规格准备的。

死囚临了都得给吃饱饭。

天佑帝望着最后被送进去的精美酒壶,低头问王茂,“没动手脚吧?”

王茂摇头,“太子殿下说了,该当街正法才能威慑。”

盛昭明的原话是,罪人盛悕罪大恶极,绝对不能因为他是皇室就给体面。

给什么体面?去菜市口拿大刀闸!

皇子都能闸,这个也能闸!

天佑帝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踏进梅林中的屋子,迎面就看见了立在屋子中间的盛悕。

盛悕盯着他,嘴边泛起冷笑,“我说今日怎么饭食丰盛了,原来是陛下亲自来送我上路了。”

天佑帝走过去,坐在屋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朕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