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看着他彻底慌乱崩溃的模样,用最朴实、最现实的大白话,给他算一笔最透彻的人生账,字字诛心。
“周栓柱,你自己掰着手指头好好算算!”
“你今年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
“真要是被判十年、十五年牢狱,你进去蹲够刑期。
从牢里放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四十多、快五十岁的人了!”
“人生最好的壮年光阴,全部耗在大牢里面。
一辈子最能吃苦、最能打拼、最能过日子的年纪,彻底废掉!”
“这还不是最惨的!”
周安声音冰冷,直击要害,把往后一辈子的苦果全盘托出。
“你一旦背上坐牢的案底,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别说种地挣工分、入队干活、争取先进。
以后不管你走到哪个村、哪个公社、哪个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持刀伤人、坐牢改造的罪犯!”
“你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别想重新做人!”
“不管你以后多老实、多安分、多悔过,旁人永远会戳你的脊梁骨。
一辈子对你指指点点,说你是劳改犯、是恶人、是犯过法的罪人!”
“名声烂透、前程尽毁、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就是你今天持刀伤人、肆意作恶的最终下场!”
一番话落地,全场死寂无声。
所有村民彻底被这律法,这残酷的后果震慑住了。
再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眼神躲闪、彻底没了底气的周栓柱。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今天这事,再也不是简单的家务纠纷、邻里矛盾!
周栓柱,是真的闯了天大的祸,踩了法律的红线!
人群正嘈杂议论的时候,周安脚步沉稳,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周大广的身边。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神色平静自然,仿佛只是随意走过来一般。
走到近前,周安微微侧头,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周大广伤口上的空档。
悄悄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大广。
动作又轻又隐蔽,快得没人察觉。
紧接着,他对着周大广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示意。
旁人看不懂这细微的小动作,可周大广心里门儿清。
周大广憨厚木讷,可半点都不笨。
他心思透亮,一瞬间就精准领会了周安的意思。
不用多说半个字,这一个触碰、一个眼神,足够他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下一秒,周大广立刻配合起来。
他猛地皱紧了眉头,整张脸瞬间拧成了一团。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煞白一片,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他死死咬着牙,又疼得忍不住松开。
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被砍伤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哎哟”声从他嘴里喊了出来。
“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胳膊啊!”
周大广一声声叫唤着,声音又沙哑又凄厉。
带着钻心的痛感,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紧。
他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疼得不停哆嗦。
身子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疼得栽倒在地。
他一边不停哀嚎,一边带着绝望的语气喃喃念叨,声音里满是无助和崩溃:
“我这胳膊......怕是伤得太重了,肉都翻开了,骨头估摸着也受了损!
这伤怕是好不了了,彻底废了!”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满脸都是后怕和绝望,继续苦声道: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胳膊肯定要落下终身残疾了!
以后我就是个废人了,地里的重活干不了,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大广的胳膊上,那伤口本就狰狞可怖。
布料被利刃划开一大道口子,皮肉外翻,鲜血还在隐隐往外渗。
血乎乎、黏糊糊的,看着格外吓人,实打实的血不刺啦一片。
如今受害人本人还疼得哭天喊地、声声凄惨。
那副痛不欲生、绝望无助的模样,瞬间戳中了在场所有村民的心。
围观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一张张脸上满是怜悯、心疼,还有对行凶的周栓柱的愤怒。
各色神态交织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的村口瞬间嘈杂无比。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看着周大广凄惨的样子,满脸心疼,连连咂嘴。
眉头紧紧皱着,上前半步想要看看他的伤势,嘴里不停念叨:
“哎哟我的乖乖,造孽啊!你们看这伤口多吓人!
大广这孩子太可怜了,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平白无故遭这么大罪!”
旁边一个中年婶子捂着嘴,满脸不忍,连连摇头叹气:
“可不是嘛!大广这辈子太踏实了。
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老好人一个,怎么就被栓柱下这么重的手!
这胳膊要是真残了,往后可怎么活哟!”
几个站在前面的庄稼汉,脸色都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义愤填膺。
盯着不远处蔫头耷脑的周栓柱,低声愤愤议论。
一个黑脸汉子攥了攥拳头,满脸严肃,沉声道:
“周栓柱这次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伤人,还砍得这么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打架了,是故意伤人!”
另一个男人跟着点头,眼神笃定,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依我看,这事绝对没完!
现在都讲律法,伤人致残那是重罪!
大广这伤看着铁定要落残疾的,栓柱这次跑不了,非得蹲大牢不可!”
人群后方的几个老人捋着胡子,面色凝重。
微微摇头,语气感慨又严肃:
“冲动是祸啊!好好的邻里街坊,闹到坐牢的地步,真是自作自受!
可怜大广,平白受了重伤,一辈子都要受影响。”
一时间,整个村口的议论声全都偏向了周大广。
所有人看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的周大广,心里满是同情。
看向周栓柱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愤怒。
大家都在低声猜测、嘀咕,不停讨论着周栓柱这次犯下的错事有多严重,到底会被判多少年的刑期。
村口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耳朵,一句句“判刑”“坐牢”“致残重罪”的话语。
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周栓柱的心上。
方才他挥刀伤人的蛮横气焰,在这一刻彻底被击得粉碎,半点都不剩了。
此刻的周栓柱,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一片,连耳朵根子都是冰凉的。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看着围得水泄不通、满眼都是指责的村民。
再看看一旁哀嚎不止,伤势看着极其严重的周大广。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恐惧和后悔。
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日子有盼头的大好年华。
他打心底里千万个不想坐牢,绝对不想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轻飘飘地彻底葬送掉。
在这个六十年代的农村,名声和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求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身家,安稳过日子。
一旦沾了坐牢的罪名,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是洗不掉的黑料。
只要坐了牢,他这辈子就真的彻底毁了。
往后他从牢里出来,回到村里,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骂罪犯,抬不起头做人。
家里的爹娘会被连累,在村里抬不起脸面。
以后别说村里的农活、工分分配,甚至日后公社招工,全都没有他的份。
这辈子基本就定格在了烂泥里,永无出头之日。
越想越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吓得周栓柱浑身瑟瑟发抖。
而且这些年村里出过事、听过风声的老人,早就闲聊时说过牢里的日子。
那些话此刻清清楚楚回荡在他脑海里,让他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所有人都说,坐牢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关在牢房里闲着那么轻松。
那是实打实的受罪,是遭大罪!
只要被判了刑,根本不是待在房间里坐冷板凳。
绝大多数犯事的人,都会被统一发配到偏远的国营农场、深山矿山、红砖厂。
或是偏远的水利建设工地,进行强制劳改。
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天不亮就要起床出工,天黑透了才能收工。
日复一日干的都是最重、最累、最苦的体力活。
挖矿山、搬青砖、修堤坝、开荒种地,样样都是耗尽体力的硬活路。
常年风吹日晒、雨淋霜打。
劳改队里管制极其严苛,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队列、作息、干活全部军事化管控,不许偷懒、不许闲聊、不许乱动。
稍有差错就是挨训受罚,半点人权都没有。
最熬人的是吃住条件极差,口粮严格管控。
顿顿都是清汤寡水,粗粮窝头都管不够。
常年吃不饱肚子,天天饿着肚子干重活。
一天繁重的体力劳作下来,整个人累得骨头都像散了架。
腰酸背痛、四肢发软,累得半死不活。
到了晚上,只能挤在拥挤简陋的大通铺里休息。
那种看不到头、日复一日的苦熬日子。
真真正正是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些传闻周栓柱以前只当闲话听,此刻落在自己身上,每一个字都成了催命符,吓得他魂飞魄散。
巨大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底气,他浑身发软,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两条腿肚子彻底软成了一滩泥,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连站都站不稳。
之前他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动不动就发火耍横的臭脾气。
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影子都看不到。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惶恐、慌张与悔恨。
眼看着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判刑的说法越来越笃定。
周栓柱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了。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平日里蛮横霸道的周栓柱,双腿一弯,毫无骨气地直直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黄泥地坚硬粗糙,这一跪他用足了全身的力道。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尘土微微扬起,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双膝跪地,身子微微前倾,头颅狠狠低了下去。
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不敢看身旁的周大广。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往前挪了两步,跪在周大广面前。
姿态放得极低,卑微到了极点。
之前的凶悍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卑微和乞求。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微微发抖,急切地开口恳求起来。
“大广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栓柱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意。
语气里满是悔恨,整个人慌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重重低着头,不停认错道歉:
“是我一时脑子糊涂,一时冲动犯了浑,鬼迷心窍伤了你!
我不是人,我混账,我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看得周围村民都愣住了。
打完自己,他再次抬头,满眼惶恐地望着依旧捂着胳膊,脸色苍白的周大广,苦苦哀求:
“大广哥,我求求你,你千万不要追究这件事!
求你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我真的不能坐牢啊!我要是去劳改坐牢,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还年轻,我真的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废了!”
他跪在黄泥地上,身形卑微,不停对着周大广作揖求饶。
语气恳切又慌乱,字字句句都是极致的恳求。
被他砍伤的周大广,此刻就静静站在原地。
面对跪在地上痛哭求饶的周栓柱,周大广心里乱糟糟的,彻底没了主意。
论情理,周栓柱下手狠毒,直接拿刀砍伤了他。
害得他险些落下终身残疾,这份恨意实打实摆在心里,换做是谁都难以轻易释怀。
可看着他如今跪在泥地里卑微求饶,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他心里又生出几分犹豫。
原谅,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自己白白挨了一刀,遭了罪受了痛,凭什么轻易饶恕对方?
不原谅,眼看周栓柱就要因为故意伤人被追责判刑。
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