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曾经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水晶禁卫军的碎片、虚空吞噬者消散后的残影、孢子母舰的残骸，漂浮在破碎的虚空中。
虫巢舰队的大部分战舰已经失去了动力，像死去的巨兽般静静漂浮。
而在这片废墟中，在那道冥狱黑柱的下方，一个翠绿色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艾丽希娅。
她的身体由纯粹的生命能量构成，翠绿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舞，那双熟悉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苏阳。
“苏阳。”
她的声音在苏阳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
“你做到了。”
苏阳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但冥狱的黑柱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个冰冷、邪恶、充满无尽饥饿的声音，从黑柱的深处传来：
“秩序已死……现在，轮到你们了……”
冥狱的黑柱在奥林匹斯星域的废墟中翻滚，那道冰冷、邪恶、充满无尽饥饿的声音，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苏阳的脑海。
“秩序已死……现在，轮到你们了……”
苏阳悬浮在虚空中，紫金色神火黯淡如风中残烛。
他盯着那道冲天黑柱，瞳孔中倒映着翻涌的灰暗色漩涡。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神王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意志，正顺着黑柱，从宇宙之外的深渊中，缓缓渗入这个濒临崩溃的星域。
“苏阳。”
艾丽希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那不是冥狱的全部……是神王……神王他……”
苏阳猛地转头。
艾丽希娅的翠绿色身影正缓缓飘来，她的生命能量在冥狱之力的压迫下微微摇曳，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艾丽希娅？”
苏阳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
“你……你刚才想说什么？”
艾丽希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了苏阳，落在了那道正在崩塌的神王王座上。
金色的符文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雪。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忆一段极其久远的往事。
“苏阳，你以为……神王是什么？”
她轻声问道。
苏阳一愣。
他以为神王是秩序的化身，是奥林匹斯的统治者，是想要格式化整个宇宙的暴君。
但此刻，看着艾丽希娅的神情，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他不是……秩序的化身？”
苏阳试探着问。
艾丽希娅摇了摇头，翠绿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声飘动。
“不，他是。或者说，他曾经是。但苏阳，秩序……从来不是天生的。
它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意志’，来定义什么是秩序，什么是混沌。而神王，就是最初的那个‘锚点’。”
她的声音，在苏阳的脑海中，缓缓展开了一幅古老的画卷。
在宇宙诞生之初，万物皆处于混沌之中。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原初之海”。
在这片海洋中，诞生了两个最初的意识。
一个，是渴望稳定、结构、规则的“秩序”；另一个，是渴望自由、变化、湮灭的“混沌”。
它们争斗了无数个纪元。
最终，秩序胜出。
它用自己的意志，为宇宙制定了法则，定义了常数，创造了物理。
它成了神王。
而混沌，被它封印在了宇宙之外的深渊——也就是冥狱。
“神王创造了宇宙，但他也囚禁了混沌。”
艾丽希娅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为了维持秩序的绝对统治，他必须不断地‘格式化’一切偏离规则的事物。他成了暴君，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一旦他松懈，混沌就会从封印中溢出，将一切重新拉回原初的虚无。”
苏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神王的符文之躯上会有冥狱的裂纹——那不是侵蚀，那是神王用自己的身体，强行堵住了冥狱的裂缝！
“你是说……”苏阳的声音有些发干，“神王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镇压冥狱？”
“是的。”
艾丽希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把自己活成了宇宙最大的伤口。他承受着混沌的侵蚀，承受着法则的反噬，只为让这个宇宙能够存在。
但他也疯了。千万年的侵蚀，让他变得偏执、冷酷、不择手段。他不再把生命看作宇宙的瑰宝，而是看作需要被管理的‘错误’。
他想格式化一切，包括他自己。”
苏阳的脑海中，闪过了神王最后的那句话：“艾丽希娅……她在等你……”
原来，神王一直都知道艾丽希娅的存在。她是生命法则的化身，是混沌与秩序之间唯一的桥梁。
神王在疯狂中，或许一直保留着一丝清醒——他知道，只有艾丽希娅，只有生命，才能终结这场永恒的战争。
“所以……他才要杀我？”
苏阳苦笑。
“因为我融合了五种法则，因为我是他秩序的挑战者，因为他认为我会释放混沌？”
“不。”
艾丽希娅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他要杀你，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你和他不一样。他害怕你能在混沌与秩序之间找到平衡，而他自己做不到。
他害怕你的存在，会证明他千万年的痛苦……毫无意义。”
冥狱的黑柱，在两人对话间，突然剧烈膨胀了一下。
灰暗色的能量像沸腾的开水，从柱顶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向着苏阳和艾丽希娅，狠狠拍下。
“小心！”
苏阳一把将艾丽希娅拉到身后，紫金色神火在掌中凝聚，一拳轰向那只巨手。
“轰！”
紫金色与灰暗色碰撞，苏阳的身体再次被震飞。
冥狱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神王死后，封印彻底消失，冥狱的本体正在加速降临。
“苏阳！”
艾丽希娅扶住他，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涌入他的身体。
“你必须做出选择。神王死了，秩序与混沌的平衡被打破了。冥狱正在苏醒。
如果你不能成为新的‘锚点’，这个宇宙……将在一天之内，被混沌重新吞噬。”
苏阳擦去嘴角的神火，看着那道越来越庞大的黑柱。
他能感觉到，冥狱的意志正在锁定他，像一头饥饿的猛兽，盯上了最后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