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想了想,“我打听过了,那个炳哥以前在黑作坊干过,其实就是一个修家电的,他能搞电路板倒是出人意料,就是嘴皮子极笨。”
“笨嘴拙舌正合我意!这种人最好忽悠!”孙汝成直接把名片扔在桌上,“你千万别自己去!到时候你找个人搞个技术研讨会的名头,把这傻帽骗出来!探探口风再说。”
“没问题!”阿彪一把抓过名片。
下午五点。
建国门外大街的涮羊肉馆。
肉汤咕噜噜狂冒泡,热气蒸腾得根本看不清对桌长啥样。
炳哥缩在靠墙角坐下,跟前摆着手切鲜羊肉外加一盘腌糖蒜。
他对面是个戴银边眼镜,自报家门姓吴的男人。
“炳工,上等西口羊肉您趁热尝尝!”吴姓男人极其殷勤的给炳哥夹肉。
炳哥笑了笑,根本没去看碗里的肉。
他刚落座就看出来不对。
毕竟对方之前在电话里吹嘘什么行业座谈会,自己跑过来一看桌对面就杵着这个笑面虎!
“吴大老板。”炳哥把筷子插在碗上,“感情您这千人大聚会,合着就请我一个人啊?而且还在这涮肉馆开?”
吴姓男人咧嘴尬笑,“别人家里有点急事耽搁了,不过这也算歪打正着!咱哥俩喝两口聊聊也好!”
“想聊啥?”
“聊聊您的工作!”吴某满脸堆笑往锅里丢粉丝,“您在魏勇那破公司看大门干多久啦?”
炳哥瞪着男人,“你到底要干嘛?”
“咱就是个中介!服务的大老板数都数不过来!今晚这顿酒就是想点拨您几句。就凭您这么大的本领,干嘛不去傍个更粗的大腿呢?”
“更粗的大腿?你说的是哪一家?”
“就是……嗨无论是哪家都比秦勇科技强吧?”
“看来,你是爱多请来的吧?”
吴姓男人哆嗦了一下。
炳哥怒然起身。
他身后的破椅子在水泥地上发出怪响。
“吴老板!这顿涮羊肉算我的!”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拍在桌面,“回去给让你来的人带句话!老子这双手光会焊电路板!可不会做那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
说完,他甩着袖子冲出饭铺。
吴姓男人急着在后面喊:“炳兄弟千万别上头啊!对方可说了,多少工资只要你说他们就给!”
可炳哥早已没影了。
只有门口的棉门帘重重的砸了回来,一股寒气倒灌进来,把满锅热气吹得稀碎。
吴姓男人瞪着空面前的椅子和五十块纸币,气得直哆嗦。
呼家楼办事处。
炳哥一头扎进魏勇房间。
他先是把破棉袄随意往椅背上一丢,拉开板凳坐好。
魏勇正拿铅笔画表格算账,抬眼看到炳哥气哄哄的,连忙问道:“你发啥神经?”
“今儿跑去吃了顿鸿门宴。”
“有人来挖你了?”
“可不!”炳哥搓着手,“拿啥技术研讨会骗我过去!结果却是爱多想要挖墙脚!我瞅着苗头不对劲连忙扔下五十块饭钱跑路了!”
魏勇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你的名声在外啊?”
“魏大老板,你可别瞎说啊?这事我可真不是为了邀功!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这帮人连我都盯上了!要是再不成我估计他们会玩阴的!”
“也是,前几天他们也堵建平去了!这回又开始琢磨你,如果再没招肯定会下黑手。”
“那你不怕吗?毕竟人家可是地头蛇!”
魏勇猛的拉开抽屉,抽出两份文件。
“这是德广找大律师拟的啥《竞业限制协议》!凡是公司核心主干挨个画押,你和建平一人一张,期间公司照样发竞业补偿金!签了卖身契,以后就算爱多送你一百万!你拿这废纸就能把人堵回去!”
炳哥拿过来扫了两眼。
纸上的英语虽然他没认全,但还是直接签了字。
签完字后,他把文件翻到前一页的补偿数字,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的妈!魏老板这安家费开得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啥?你俩这几年当牛做马到底值几个钱,我不把你们安排好了能行吗?”
说完,魏勇小心翼翼把合同进抽屉里。
“对了,我差点忘个大事!打明儿起你跟建平马上换传呼机号!这新号只准公司人知道!”
“可我那破机子上个礼拜刚交的钱啊!”
“全算我账上,到时候给你双倍报销行了吧!”
炳哥骂骂咧咧嘟囔两句,捡起脏衣服离开。
魏勇看着炳哥离开,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爱多连炳哥也没挖到,接下来对方一定会狗急跳墙!
他想了想,连忙抓起座机拨给陆建平。
“老陆!那个限制合同炳哥刚签完了,明早你也过来给我补个签字。”
“好说。”
“顺道把传呼机号改了,到时候就我们几个熟人知道。”
“放心!魏大老板我这就去办,对了前几天那个挖我的女人又来找我了。”
“她说什么了?”
“她原话说老陆千万别死鸭子嘴硬!秦勇那破厂子早晚完蛋!魏勇能熬几天更谁也说不准,所以让我赶紧去爱多!我觉得爱多可能要对付你。”
魏勇捏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老陆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魏勇追问道。
陆建平冷哼一声,“我觉得你这几天少出门,其他的事都交给我们去办,放心我可不怕他们!而且我觉得现在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毕竟如果没有你,我当初也不会砸了研究所的金饭碗去跟你混!”
魏勇笑了一声,“再说吧,爱多即便玩阴的,他想要对付我还差点意思。”
他又和陆建平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起身踱步到大窗户前。
外头北风把路边的树吹得四处乱晃。
路灯下头不知哪个捡破烂的大爷正咬着后槽牙死命蹬着三轮爬坡。
车后座上堆满小山高的废纸壳!胶皮轮子在结冰打滑的烂路上空转了好几圈。
老大爷硬挺着没下地推车,勾着腰就是拼死猛蹬!熬了足足七八脚,轮子总算死死咬住烂泥地,连人带车晃悠悠杀过了坡顶。
魏勇瞪着老头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狠狠关死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