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号。
四九城晚报第三版刊登了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
标题用黑体加粗印着：国产Vcd企业放狠话，不合格就砸。
配图是秦勇科技Vcd的产品照片，旁边附了一段文字提到电子工业部质量评测结果以及周日百货大楼门口的公开活动。
当天上午，魏勇在呼家楼办事处接到了几个电话。
头一个是百货大楼楼层经理打来的。
“魏总啊，周日的活动场地这边没问题，但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爱多那边前两天来人，说不要让你们在门口搞活动，讲老实话这帮人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谢了。”
第二个电话是陈德广打来的。
“晚报那边会连着三天发消息，这分量绝对够了。”
“电视台那边呢？”
“庚英毅手底下派了个叫汤磊的记者，那是人家的笔杆子。”
魏勇知道这个消息，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第三个电话是杨影从深城打来的。
“第四版解码板的量产我已经跟工厂确认过了，下个月十五号可以出第一批。宣传片那边说剧本没问题，十二月中旬就可以开机。”
“好。深城的事你继续盯着。”
下午两点。
武伯鑫满头大汗的跑进了门，累的直喘气。
“中关村那边我又拉了五个干活的，加上之前的一共八个人。今天下午我会将他们全部集中培训话术。”
魏勇问道：“你安排好了吗？周日活动的时候谁在柜台守着？”
“小赵和小刘，其余的人全到百货大楼门口给咱们撑场面。”
……
星期五。
四九城晚报第四版又登了一条。
国产Vcd厂商壮举，不合格的直接砸。
下面配了一段采访，受访人是电子工业部第五研究所的技术员，对秦芯一号的评测数据给了充分肯定。
当天下午五点。
炳哥把二十六台标注不合格的Vcd从仓库拉到了办事处。
这二十六台是从仓库里三百台送检以后筛出来的。
有的是电源模块温度偏高，有的是光头读取不稳定，有的是外壳接缝处有缝隙。
按照市面上其他家的标准，其中至少有一半属于小问题可以销售。
但魏勇却不想这么干。
炳哥把检测报告摊在桌上，一脸的奈何，“这么多的机器都要砸了吗？”
“一共二十六台都砸了。”
“这可是整整二十六台啊。”炳哥连连叹气，“其实有几台调一下就能用，说实话都砸了纯粹是败家啊。”
“不用，咱们周日全搬过去。”
……
星期六晚上八点。
众人在会议室里碰头。
魏勇、陈德广、武伯鑫、老陈、炳哥、陆建平。
六个人围着那张破桌子，桌上摆着半盆炒花生和几个搪瓷碗。
魏勇率先说道：“我再把明天的流程说一遍。早上七点半老陈开车把二十六台机器从仓库拉到百货大楼门口。陈德广负责现场布置，桌子、条幅、扩音喇叭。八点半电视台的人到时候也由你去对接。”
“九点整，第五研究所的人宣读检测报告。”魏勇接着说道：“到时候我直接跟炳哥上台。”
炳哥抬起头，一脸的紧张。
魏勇安慰道：“放心吧炳哥，到时候我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点话。”
炳哥咽了口唾沫，“我已经记住了，我会拦着你说这些机器可以维修，不影响正常使用，要是砸了太可惜了。”
“对，你一定要记好了就这么说。”魏勇盯着他，“你这样一说，我就有理由当场发飙，到时候围观的人听见会怎么想？连你自己的技术负责人都觉得无所谓，那其他厂家的东西岂不是更糟糕？”
炳哥嘴唇动了一下，心里其实慌的一批。
魏勇说完，又看向武伯鑫，“我抡锤的时候你从左边冲过来死命拦我，词你自己想，核心意思就一个这些机器值好几万，砸了咱们亏不起，你得表现出野狗护食的那个劲。”
“没问题，这我拿手。”
“老陈，你到时候上来，任务是坐在地上哭。”
老陈整个人都蒙圈了，“我哭什么啊？”
“哭钱。你就说一台两千二百八十块钱，二十六台就是将近六万块，你心疼死了。”
“那我能真心疼吗？”
“当然。”魏勇瞪着他，“六万块钱你不心疼？老百姓兜里赚点钱容易吗，咱们这可是在下血本！”
老陈抹了一把脸，“那倒是……讲老实话这钱要是我的，那可是拿刀割我的肉啊，平时我一分钱都恨不得掰两半花。”
“所以你不用演，本色出演就行。”
陆建平端着茶缸急切插了一句：“那我干嘛？”
“砸完以后你上台。到时候记者会来采访，你拿着检测报告跟他们讲数据。误码率、纠错等级、功耗、连续工作时长，最主要的你得告诉记者，不合格的已经被我们全砸了，剩下的每一台都经得起检验！”
“明白。”
“对了，还有一件事。”魏勇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明天爱多的人八成会出现在现场捣乱。”
桌边瞬间安静了两秒。
陈德广把烟头狠狠掐在碗里，“是那个姓孙的？”
“大概率是他。”魏勇点了点头，“不管他来不来，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要是站在旁边看就让他干瞪眼。他要是敢上来搅局给咱们穿小鞋……”
“那咱们揍他？”武伯鑫火气蹭的冒了上来。
“打人什么的，他可不敢。”魏勇嗤笑一声，“电视台的人在场，他脑子再不好也知道当着镜头闹事是什么后果。”
陈德广还是有点顾虑，“万一他不亲自出面，派手底下的人混在人群里故意起哄带节奏呢？”
“起哄更好。”魏勇嘴角勾起一抹狠厉，“人越多越热闹越好。到时候围观群众被搅合起来，记者的镜头对准那个火爆场面，播出去的效果绝对比咱们花钱请群演强，咱们稳赚不赔！”
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点头。
魏勇站起来端起搪瓷碗，“行了，明天就是正日子，咱们这一次的成败在此一举。该说的我全说了，各位今晚早点睡，明天六点全都给我麻溜起来，咱们为了明天干杯！”
他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碗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脆响，震的人心口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