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在幽州巡游了一圈后,杨过一行人离开幽州。

马车离开幽州往西南走了整整二十天。

路两旁的柿子树换成了橘子树,橘子树换成了柚子树,柚子树换成了竹林。

竹子越来越密,遮住了天空,阳光只能从竹叶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有人在青石板上撒了一把碎银。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竹林。

竹子很高,比马车还高,竹竿是青绿色的,一节一节,像叠起来的筷子。

竹叶在风中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她把手伸出去,想摸一摸竹叶,够不到,缩回来了。

她把手放在鼻尖闻了闻,指尖沾了竹叶的清气。

“姬如雪姐姐,苗疆有没有蛇?”

姬如雪正在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不断,薄得透光。

“有。”

“有毒吗?”

“有的有毒,有的没毒。

看到蛇不要碰,绕开走。”

陆林轩点点头,把帘子放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过了一会儿又掀开帘子,问:“苗疆的人吃什么?”

“吃米饭,吃腊肉,吃酸鱼,吃虫子。”

陆林轩皱起眉头。

“虫子?好吃吗?”

“不知道。

没吃过。”姬如雪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马车在一片山谷前停了下来。

山谷很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两边的山很高,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挂着紫色的花,花像铃铛,一串一串的。

山谷里飘着白色的雾气,雾气很浓,看不到深处。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药香,苦中带甜,像是把几十种草药放在一起熬煮。

那气味钻进鼻腔,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凉意,像含了一片薄荷叶。

阳炎天翻身下马,手按在剑柄上。

她的拇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跟了她十几年。

她扫了一眼两边的山壁,又看了看雾气深处。

“这地方,有点邪门。”

玄净天也下了马,把草帽往上推了推,帽檐上沾着一片竹叶,她没有察觉。

“这里是万虫谷。苗疆的禁地。”

“为什么是禁地?”

“里面有毒虫。很多很多毒虫。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

玄净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石子丢进深潭,咚的一声,沉到底了。

阳炎天哼了一声。

“那我们还进去?”

玄净天看着山谷。

“有圣师在。不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阳炎天,目光一直落在雾气深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阿萝抱着小白鹿从马车上下来。

小白鹿的耳朵竖得笔直,像两片削薄的玉片,微微颤动。

它的鼻翼一张一翕,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它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很急,像是有人在它身后拍了一下。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此刻那蓝色变得更深更浓,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小雪球跟在阿萝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竖着的天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那声音很细,但很密,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颤动。

“里面有东西。”阿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活的。很多。”

杨过走到山谷口,抬手按在雾气上。

他的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按在那团白茫茫的雾气上,像是按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雾中。

雾气被光芒驱散,像拉开的幕布,露出一条小路。

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路面上铺着碎石,碎石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深绿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小路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灌木丛里藏着东西。

阳炎天看不清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那些目光没有温度,冷得像蛇的皮肤。

“进去看看。”

杨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率先走进山谷。

阳炎天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玄净天跟在阳炎天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紧紧跟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往两边看。

她的手指攥着姬如雪的手,攥得很紧,指甲陷进姬如雪的皮肤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姬如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在最后。

小白鹿很安静,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爪子牢牢抓着她的衣领,眼睛闭着,但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四周的声响。

小雪球跟在脚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落下,每爬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喘几口气,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又继续往上爬。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桥下是一条溪流,溪水是黑色的,像墨汁,看不清有多深。

水面上没有涟漪,没有波纹,像是凝固了。

桥栏上刻着虫子的图案,有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五种毒虫,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头上爬下来。

蛇的鳞片一片一片,清晰可数。

蜈蚣的脚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蝎子的尾巴弯成钩状,尾尖的毒刺尖锐如针。

蜘蛛的八条腿张开着,腿上的绒毛都刻了出来。

蟾蜍的背上满是疙瘩,疙疙瘩瘩,摸上去粗糙刺手。

阳炎天蹲在桥头,伸手摸了摸刻痕。

刻痕很深,边缘锋利,像是刚刻上去的,但明明已经过了很久。

她的指腹沿着蛇身的纹路滑过,一片一片鳞片,凹凸有致。

“这是苗疆五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苗人养蛊,就是用这五种毒虫。”

阳炎天站起身。

“养蛊?把虫子放在一起养?”

“嗯。让它们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

蛊能救人,也能杀人。”

玄净天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桥栏上的蟾蜍,蟾蜍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子.

嵌在石头里,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人看。

阳炎天哼了一声。

“杀人还差不多。救人?谁信?”

玄净天没有接话。

队伍走过石桥。

桥对面的雾气更浓了,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

杨过取出龙渊珠,金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球的内壁光滑如镜,映出每个人的影子,影影绰绰,像隔着一层水。

雾气被光球逼退,像潮水退去,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石台,石台很高,有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符文。

符文是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像是心脏在跳动。

石台的顶端,放着一只陶罐。

陶罐很大,有半人高,罐口封着蜡,蜡上盖着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虫子。

头上有角,背上有壳,六条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有钩爪。

那虫子刻得极细,触须、复眼、翅脉,纤毫毕现,像是活的,随时会从印章上爬下来。

阳炎天走上石台,蹲在陶罐前,伸手摸了摸罐身。

罐身很粗糙,像是用泥土烧制的,但很硬,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在一块实心的铁墩上。

她把手贴在罐身上,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蠕动,是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有力。

“这里面是什么?”

“蛊母。苗疆第一代蛊师炼制的蛊母。

用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毒虫,炼了九九八十一天。

蛊母能治百病,也能杀百人。”

玄净天的声音在光球内回荡,被光壁弹回来,叠在一起,嗡嗡的。

阳炎天缩回手。

“那还是别打开了。”

石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他的脸很白,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阳炎天拔剑,剑尖指着那人的咽喉。

“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我叫李茂贞,是当朝女帝的哥哥,岐王。”

阳炎天愣了一下,剑尖没有收回。

“陛下的哥哥?没听陛下提过。”

“她不会提。

她不想提。”李茂贞的目光越过阳炎天,落在女帝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温情,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女帝从光球中走出来,站在阳炎天身边,抬手按下了她的剑。

“你怎么在这里?”

李茂贞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等你。等了很久。”

“等我做什么?”

“想见你。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梢,沙沙的,若有若无。

女帝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