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丹炼成后的第七天,幻音坊发生了一件怪事。
小白鹿不吃不喝,趴在阿萝的窗下,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病了,又像是睡着了。
阿萝蹲在它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小白鹿微微颤抖,鼻息粗重,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细弱而凄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鹿儿,你怎么了?”阿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从没见小白鹿这样过,三百年来,小白鹿一直健健康康,活蹦乱跳,连感冒都没得过。
每天清晨,它都会用鼻子拱开她的房门,跳到她的床上,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每天傍晚,它都会陪她坐在海边,看太阳沉入海面,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三百年的陪伴,小白鹿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陆林轩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往小白鹿嘴边送。
小白鹿闻了闻,把头扭开,又闭上了眼睛。
陆林轩的眼眶红了,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姬如雪:
“姬如雪姐姐,小白鹿是不是要死了?”
姬如雪摇摇头,蹲下来摸了摸小白鹿的耳朵,耳朵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不会的,它可是灵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妙成天赶来了,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睡意。
她伸手摸了摸小白鹿的额头,眉头微皱。
小白鹿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她又把了把脉,脉象时有时无,时强时弱,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像是暴风雨中迷航的船只。
她看向多闻天,多闻天也摇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女帝和杨过闻讯赶来。
女帝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薄氅,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脸上不施粉黛。
杨过跟在她身后,一袭玄色长袍,神情淡然。
他走到小白鹿身边,蹲下身,将手按在小白鹿的头顶,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又像是慈母手中的灯火。
小白鹿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
杨过收回手,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它是到了该蜕变的时候了。”杨过站起身,对阿萝说道。
阿萝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微微颤抖:“蜕变?鹿儿要变成什么?”
杨过摇摇头:“孤也不知道。
但它体内的灵力正在剧烈波动,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
这几天,它会很虚弱,等灵力稳定下来,自然会好。
你不用担心,灵兽的生命力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
阿萝松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低头看着小白鹿,小白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那一眼,让阿萝心里踏实了许多。
当天夜里,月朗星稀,湖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幻音坊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的寂静。
小白鹿忽然站起身,动作迅捷而轻盈,完全不像是白天那个虚弱的模样。
它走到窗边,仰着头,对着月亮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鹿鸣,而是一种清亮的、如同银铃般的声响。
在夜空中久久回荡,像是有人在敲击一只巨大的水晶碗。
整个幻音坊都被惊动了。
马厩里的战马嘶鸣,马蹄刨地,焦躁不安。
花园里的鸟雀扑棱着翅膀乱飞,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撞在墙上,有的直接摔在地上。
湖中的锦鲤跃出水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回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
院墙上的猫狗竖起耳朵,齐刷刷地望向揽月台的方向,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低声呜咽,有的干脆夹着尾巴跑了。
阿萝从睡梦中惊醒,她一跃而起,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跑到窗边。
她看到小白鹿站在窗边,月光洒在它身上,洁白的皮毛泛着银色的光芒,每一根毛发都像是在发光。
它的眼睛不再是平时的黑色,而是变成了金色,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那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像是熔化的黄金。
“鹿儿……”阿萝轻声唤道,伸出手想去抚摸它。
小白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金色的眼睛中没有平时的温顺,而是一种陌生的、遥远的光芒,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然后它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
窗户离地面有一丈多高,小白鹿轻盈地落在花园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阿萝惊呼一声,连忙追出去。
她光着脚踩在草地上,露水打湿了她的脚踝,冰凉刺骨,但她顾不上这些。
小白鹿在揽月台上奔跑,速度快得惊人,阿萝追不上,只能跟在后面跑,气喘吁吁,脚步踉跄。
陆林轩也被惊醒了,她揉着眼睛跑出房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她迷迷糊糊地喊道:“阿萝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鹿儿跑了!”阿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切。
六大圣姬被惊动了,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
阳炎天穿着寝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出鞘的剑,剑鞘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玄净天披着一件外衫,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哪儿了,她单脚跳着,四处张望。
广目天动作最快,已经翻上了房顶,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个幻音坊。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一只警惕的猫头鹰。
“在那边!”广目天指着花园的方向。
小白鹿跑进花园,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
这棵老槐树有几百年的树龄,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夏天时树下比别处凉快许多。
小白鹿仰头对着月亮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清亮,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刺破了夜空。
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芒,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朝着幻音坊的方向坠落下来。
流星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白色或金色,而是淡蓝色的,像是一颗巨大的蓝宝石在夜空中燃烧。
“流星!”陆林轩兴奋地喊道,跳着脚,指着天空。
杨过和女帝也来到了花园,站在老槐树下。
杨过抬头望着那颗流星,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流星的内部,有一团淡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火焰,而是某种灵力的核心,纯净而强大,像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在沉睡。
阿萝跑过去抱住小白鹿,小白鹿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她怀里,眼睛里的金光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时的黑色。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刚才那股力量的消耗。
流星没有落在幻音坊,而是落向了城外的方向。
远远传来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动了几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大地。
花园里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几只锦鲤吓得钻进了水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袁天罡就带着一队人马出城了。
他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星盘,不时低头看一眼。
星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指向昨夜流星坠落的方向。
他们沿着流星轨迹的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一路上,他们看到地上的草被烧焦了,形成一条长长的黑色痕迹,弯弯曲曲,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皮肤。
空气中有一种焦糊的气味,不是草木烧焦的味道,而是一种陌生的、从未闻过的气息,像是金属在高温下散发出的气味。
在一处荒地上,他们找到了一个巨大的陨坑。
陨坑足有十余丈宽,深约三丈,坑壁光滑,像是被火烧过,泥土和石头都融化了,结成一层硬壳,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玻璃般的光泽。
坑底,有一块巨大的陨石。
陨石呈不规则的球形,表面坑坑洼洼,颜色乌黑,像是被火烧过的铁块。
袁天罡小心翼翼地爬下陨坑。
坑壁很滑,他摔了好几次,膝盖磕在硬壳上,疼得直咧嘴。
他走到陨石前,伸手摸了摸。
陨石表面冰凉,没有任何温度,但他能感觉到,石头内部有一股很强的灵力波动,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比龙渊城石棺中的灵力还要强上数倍。
“抬回去。”袁天罡道。
侍卫们用绳索和木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陨石从坑底弄上来。
陨石很重,十几个人抬着都吃力,每个人的肩膀都被木杠压得通红。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陨石抬上马车,用绳索固定好,然后缓缓驶回凤京。
一路上,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汗水顺着马肚子往下淌,仿佛感觉到了陨石中蕴含的某种它们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陨石被运到幻音坊的演武场上,放在正中央。
演武场很大,平时可以容纳几千弟子同时训练,但陨石放在那里,就像一块从天外飞来的巨石,显得格格不入。
六大圣姬围过来看,阳炎天蹲在陨石旁边,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一块实心的铁墩上,手指震得发麻。
“这里面有什么?”阳炎天问。
袁天罡摇摇头:“不知道。
石头太硬,砸不开,锯不开,火烧不化,水浇不凉。
臣试了锤子、铁棍、钢锯、火钳,什么都用上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多闻天绕着陨石转了几圈,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她的放大镜是特制的,可以看到极其细微的纹路。
她在陨石表面发现了一些纹路,纹路很细,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自然形成的,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里面有东西。”
多闻天道,指了指陨石上的一道裂缝:
“你们看,这道裂缝,很深。
透过裂缝,能看到里面有光。”
阳炎天趴在地上,一只眼睛凑到裂缝前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股凉飕飕的气息从裂缝中透出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正想放弃,忽然里面亮了一下,一团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是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