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来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紫衣,那里明明没有伤口,却还残留着幻境里尖锐的痛感——那触感太过真实,被偷袭时的冷汗、心跳骤停的窒息感,都在幻境里复刻得分毫不差。她抬眼看向凌天的青光虚影,眼底满是专业修习者的好奇,语气里带着点轻颤:“公子的幻术竟能做到这般地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真。你究竟是如何让幻境这么‘真’的?”
凌天的青光虚影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对术法本质的剖析,周身的青光随着话语轻轻波动:“姑娘的记忆,便是幻境最真的骨架。《曼殊血海花雨诀》最擅长的,不是凭空织梦,而是从人心底挖取最隐秘、最深刻的记忆碎片——越是你自己都快遗忘的细节,越会被术法的咒力勾起。方才你感受到的心痛,不是我‘编’出来的,而是你自己记忆里的痛感,被术法放大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暗来香恍然,指尖顿在胸口,眼神微凝,像是重新坠入那段尘封的回忆,“我想起来了。当年在北境游历,有个邪修见我会花草术,想逼我给他炼‘驻颜花’,我不肯,他就趁我不备,用短剑刺了我的胸口——位置、力度,甚至短剑上的铁锈味,都和幻境里一模一样。”她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可这件事我都快忘了,连偶尔想起,也只记得被救后的包扎,怎么会……”
“因为那段记忆里藏着‘恐惧’。”凌天补充道,青光虚影里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术法会自动捕捉情绪最浓烈的记忆碎片,恐惧、遗憾、喜悦……越是刻骨的情绪,织出的幻境越真实。你自己都分不清那段记忆的细节,自然会把幻境当成真的。”
暗来香听得入神,忽然想起逸尘和卯澈之前的话,眼尾微微一缩,握着桃枝的手紧了紧:“方才听那两个小家伙说,你这《曼殊血海花雨诀》,还有一招叫‘曼殊轮回’?怎么没见你施展?若是施展开,会怎么样?”
凌天的青光骤然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对这招术法的敬畏:“‘曼殊轮回’是这门术法的杀招,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若是施展了,姑娘的身体会立刻陷入沉睡,像昏迷了一样,但你的神识,会被拖进一个无限循环的梦境里——可能是你最想回到的过去,也可能是你最害怕的未来,你会在梦里一遍遍轮回,永远以为自己活在‘当下’,沉醉其中,自我迂回,品味着‘永恒’的滋味。”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可那不是真的永恒。你会在幻境里永远醒不来,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最后在一场场不眠的轮回里,耗尽所有精神力——等到精神力散了,身体也会跟着衰败,就像……永远睡死了一样。”
这话一出,旁边的傲泽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悄悄往逸尘身后又缩了缩;暗香来握着桃枝的手也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她原本以为幻术最多是勾人心神,没想到还有这般狠戾的招式。
凌天似是察觉到她的神色,语气缓和了些:“姑娘只是与我比试,并非仇敌,我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招式。何况……术法是用来护人,不是用来害人的。”
逸尘晃着手里的拨浪鼓,凑到前面插话,小脸上满是疑惑:“不对不对!阿木尔哥哥之前也中过凌天哥哥的‘曼殊轮回’,怎么没晕过去呀?就抱着我们哭了半天,说想部落里的烤肉了!”卯澈也跟着点头:“是呀是呀,阿木尔哥哥还说幻境里全是部落的篝火,一点都不吓人!”
凌天的虚影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对好友的了解:“阿木尔的情况不一样。他修为比我高,性子又大大咧咧的,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不痛快当场就说,没什么深仇大恨或遗憾挂在心上——我这术法抓不到他‘刻骨的情绪’,自然没效果。何况他是南域部落的人,身上有祖灵图腾护体,能抵消大半咒力,最多只能勾出他想家的伤心事,哪能让他陷入沉睡?”
“哦?”暗香来掩唇轻笑,指尖的桃枝轻轻点了点地面,眼尾带着戏谑,“公子这般本事,身边竟还有治不了的人?阿木尔……这名字倒少见,不像是通云国的姓氏。”
“阿木尔哥哥可厉害啦!”逸尘立刻挺起小胸脯,像在炫耀自家兄长,“他又高又壮!我们出门遇到坏人,凌天哥哥不爱打架,都是阿木尔哥哥第一个冲上去的!”卯澈也凑过来补充,声音压得低了点,却还是让在场人都听了去:“他确实不是东域的!是南域的部落人——当年凌天哥哥在京城的拍卖场,花了四百万两银子把他买下来的!后来两人就成好兄弟啦!”
“四百万两银子买个男子?”暗香来笑得更欢了,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花香飘散开,“公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误会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凌天的青光虚影瞬间“耳尖”泛青,刚要开口解释“当年阿木尔是被当作奴隶拍卖,救他是为了还人情”,逸尘手里的传音石突然“嗡”地震动起来,一道暴躁的男声冲破石面,震得周围花瓣都抖了抖:“凌天!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就敢把精神力放这么远维持身外化身!赶紧给老子撤回精神力休息!”
那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急迫,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响:“我现在就在你乾元五行派的房间里,你要是再不收了这虚影,信不信我一拳砸在你本体的后背,让你疼得三天起不来床!”
凌天的虚影瞬间僵住,尴尬地咳了两声,青光都淡了几分:“各位……实在抱歉,有点急事要处理。”他转向暗香来,语气匆忙却依旧诚恳,“暗姑娘,巫魇部落和尸兵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后续如果有事我会再用传音石联系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青光便像被风吹散般,渐渐淡成点点光斑,眨眼间便消散在百花林的晨光里,只留下暗香来、剑痴叟、魔剑少,还有一脸茫然的傲泽龙,以及攥着传音石、还在回味阿木尔“威胁”的逸尘和卯澈。
暗来香指尖捻着片刚落下的樱花瓣,目光落在逸尘和卯澈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你们凌天哥哥赢了比试,按约定,奴家自然会帮着处理尸兵和巫魇部落的事。”她顿了顿,指尖的花瓣轻轻飘落,眼底多了几分顾虑,“只是奴家与巫魇部落的族长鸠天,也算相识多年的故人,实在不便在战场上露面与他直接对立——后续若有需要,奴家会在暗中相助,比如破解他们的咒术、传递消息,这些倒还能做。”
“暗姐姐肯帮忙就好!”逸尘立刻晃起手里的拨浪鼓,银铃般的声响混着花香,“怎么帮都听你的,我们不挑!”卯澈也跟着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对呀对呀,只要能打跑尸兵,暗中帮忙也一样厉害!”
傲泽龙攥紧手里的银枪,眼睛亮得像淬了光,语气里满是兴奋:“太好了!有暗姑娘帮忙,我们守住三城的把握就更大了!之前还担心尸兵的咒术难破,现在有您在,肯定没问题!”
暗来香笑着颔首,转头看向一旁的剑痴叟和魔剑少,语气多了几分邀请的意味:“两位前辈既有意来此,不知是否愿意一同出力?西疆的百姓,实在经不起尸兵再折腾了。”
剑痴叟摸了摸下巴的白须,背着的古剑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洒脱:“老夫一辈子闲云野鹤,最怕沾这些打打杀杀的麻烦事,就不掺和了。”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魔剑少身上,带着点打趣的笑意,“倒是我这位老友,当年在西疆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知愿不愿在老相识面前,露两手真本事?”
“少拿我说事!”魔剑少立刻别过脸,腰间的魔剑泛着淡淡的黑芒,语气硬邦邦的,“我与鸠天也是老友,虽不认同他靠尸兵开疆扩土的野心,却也不想亲手拦他——何况他那两个儿子,当年还拜我为师学过剑法,我总不能对着自己的徒弟动手。”
“只是让你去劝劝他,又不是让你动手。”暗来香眼尾带着点软乎乎的劝说,声音轻得像风,“以你们的交情,好好说说,或许他能回头呢?总比看着西疆百姓遭殃好。”
魔剑少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耳尖微微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哼了一声:“也……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只去说一次,成不成我可保证不了——他那性子倔得很,未必会听。”
“哈哈,看来还是女人说话管用!”剑痴叟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魔剑少的肩膀,“老夫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劝你十句你九句不听,暗姑娘一句话,你就松口了,我这老友真是白当了!”
魔剑少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别扭地看向远处的花丛,耳尖的红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连暗香来都忍不住掩唇轻笑,百花林里的风,似乎都跟着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