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欢听了这话,吓得赶紧把脚缩了回来,一时没敢再乱动。
黎天走上前,伸出手,那只雕刻精细的木手便飞入他的掌心,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认真擦拭着木手上的灰尘。
“黎阁主。”林轻扬被墨炎扶着,有些吃力地爬起来,看着黎天,“多谢出手相救。”
“用不着谢,我这么做也是有条件的。”黎天头也没抬,声音依旧阴恻恻的。
金不唤看向他道:“他要恢复黎衍,需要海族的定魂珠。”
林轻扬了然地点点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里是天璇阁?”
“这里是天璇阁的秘境。”黎天淡淡道,“周围的阵法能隔绝气息和行踪,他们找不到这儿。”
听到这话,林轻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随即胸口一直压着的血腥气涌上来,猛地吐了口血。
众人吓了一跳,墨炎赶紧扶着他坐下,金不唤上前搭上他的手腕探了探脉,眉头瞬间皱起:“你的灵力怎么乱成这样?”
“受了点伤,没事……”林轻扬缓了口气说道。
墨炎神色凝重地看着林轻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化成先祖的样子!”
林轻扬沉默了一下,沉声道:“他确实就是九霄门的先祖九辰,也是之前在隐市出现的魂煞毕月。”
此言一出,墨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正在摆弄木手的黎天动作也是一顿,猛地抬起头看过来。当初在隐市,害得黎衍变成那样,天璇阁死伤惨重的罪魁祸首的也是他。
“那怪物没死!”黎天咬着牙,眼底泛起森冷的恨意。
林轻扬点了点头,将九辰吸收妖丹变成异妖,又化作魂煞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众人解释了一番。
墨炎越听脸色越白,最后脸上隐隐浮现出信仰崩塌的崩溃神色,喃喃自语:“先祖……竟然是异妖?”
金不唤手里的法杖光芒又变回了折扇,抵在下巴上,皱眉道:“他当年遭到人族背叛,所以如今挑起大战,其实是为了报复人族!”
林轻扬眉头紧锁:“应该是这样没错。只是……他如今修为深不可测,又执掌仙盟,想要报复人族,自己动手大开杀戒就行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设计两族开战?”
金不唤想了想,猜测道:“他对抗了妖族一辈子,想来对妖族也厌恶得很。挑起大战,正好一次祸害两边,让他们自相残杀。”
林轻扬没说话,心下却仍觉得有些疑虑,总觉得九辰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云湛站在一旁,沉声道:“如今师父还被他蒙蔽,我们得赶紧想办法除掉他。”
“魂煞只能用他生前死亡的方式杀掉。”林轻扬神色忧虑,“要杀九辰,就得先搞清楚他五百年前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众人都皱起了眉。
苏若欢忍不住道:“他都死了五百年了,这谁能知道啊?”
林轻扬转头看向熟知各路史料的金不唤。
金不唤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对于他变成异妖这事,史书上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想来关于当年真相的记载,早就被当年的人族高层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众人都有些苦恼。
林轻扬想了想,一时也没什么头绪,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这个之后再查。”林轻扬声音有些发紧,“我的血契断了,阿七现在不知怎么样,得赶紧找到他!”
说着,他撑着扶手就要站起身。可刚一发力,经脉里滞涩的灵力便如乱窜的刀子般割过,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袭来,林轻扬又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找人!”金不唤无奈道。
“我没事......”林轻扬道。
“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出去了要去哪儿找?”墨炎劝道道,“而且仙盟的人这会儿肯定满世界在找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林轻扬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黎天忽然出声道:“我让天璇阁的暗桩去打听一下。发了疯的妖王,估计动静小不了。”
林轻扬抬眼看向黎天。
黎天从乱糟糟的架子上翻出一个瓷瓶,随手扔了过来,墨炎接住,是一瓶调理内息的丹药。
“多谢黎阁主。”林轻扬心里虽然着急,可眼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黎天面色沉了沉,冷冷道:“真想谢我,就想办法弄死那个怪物!”说罢,他指了指外面的房间,“那边有水和吃的,你们自便。”
这会儿夜色正深,几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林轻扬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众人便各自找了个角落休息。可眼下这种情景,谁也睡不着,都坐在那里一脸凝重地发呆。
这处秘境是一个临水而建的小楼。与外面阴沉肃杀的天空不同,这里月明风清,水面静谧得像一面镜子,甚至能看清借着月光在水底游动的鱼。
林轻扬坐在外面的回廊上,墨炎坐在他身后,正催动灵力帮他梳理体内紊乱的经脉。
金不唤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林轻扬点了点头:“好多了,就是灵力一直提不上来。”
他试着自己调动了一下灵力,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闷痛,忍不住偏过头低咳了一声。
金不唤和墨炎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了?”墨炎立刻收回手。
“没事吧?”金不唤也凑近了些。
林轻扬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紧张兮兮的两人,这俩人平时的画风可不是这样的。
“你俩……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关心我?”林轻扬狐疑地打量着他们。
金不唤看了眼墨炎,疯狂使眼色示意让他说。墨炎皱着眉瞪回去,显然不想开这个口。两人就这么在林轻扬面前互相挤眉弄眼。
林轻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事啊,值得你们俩这么扭扭捏捏的?”
金不唤沉默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轻扬:“是这样……我在矿山的时候,又给你算了一卦。”
林轻扬看着他,没说话。
“我发现……”金不唤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下去,“你的死劫……还在!”
林轻扬神色一愣,脸上的表情有短暂的空白。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金不唤有些急躁地原地转着,“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你明明都死过一回了,居然还破不了劫!”
回廊上一阵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水面的细碎声响。
林轻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大概,真的是天意吧。”
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也好,至少不会连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