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周鹤竖起一根手指,“食堂是公共场所,不是演武场。无论是否动用灵力,在食堂里发生肢体冲突,都应该被视为违纪行为,而不是'切磋交流'。”
他说得有道理。
“其次,”周鹤竖起第二根手指,“把人砸进剩饭桶,这不是'切磋',这是公然的羞辱。赵坤同学回去之后,情绪低落,连饭都吃不下。这对学生的心理健康,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他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你只听他这一面之词的话。
“第三,”周鹤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直视我,“丙等七班的导师方涛院长,在教务处用规章制度的字眼来为自己的学生辩护,这虽然合规,但不合理。如果每个导师都像方院长这样,用规章制度的漏洞来为学生的暴力行为打掩护,那我们学院的纪律还怎么维护?”
他的三点意见说完,会议室里不少导师都在点头。
说实话,周鹤这番话准备得很充分,逻辑也很清晰。他没有直接攻击我,而是从“学院纪律”的高度出发,把我架到了一个“钻规则漏洞”的位置上。
如果我不反击,那今天这个会议的结论,就会变成:雷暴的“切磋交流”定性被推翻,改为“违纪斗殴”,雷暴要受处分,我这个导师也要被问责。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周鹤,等他说完。
“以上就是我的意见。”周鹤说完,坐了下来。
王德主任看向我。“方院长,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站起来。
“周鹤导师说得很好。”我开口,语气平淡。
几个导师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先肯定对方。
“食堂确实是公共场所,不应该发生肢体冲突。把人砸进剩饭桶,确实不够文明。用规章制度的条款来为学生辩护,确实有些'技术流'了。这些,我承认。”
周鹤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是,”我话锋一转,“周鹤导师,你只说了事情的一半。”
周鹤的表情微变。
“你说赵坤同学被砸进剩饭桶,情绪低落,吃不下饭。那我想问一下——赵坤同学在食堂当众辱骂我的学生是'废物',侮辱女同学,还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话来攻击雷暴同学的时候,他有没有考虑过雷暴同学的心理健康?”
我没有给周鹤说话的机会,继续往下。
“赵坤同学主动到丙等七班的窗口挑衅,言语侮辱在先,并且率先调动灵力准备攻击。如果不是雷暴同学反应快,用纯粹的肉身力量进行了反制,那被打伤的就是雷暴。周鹤导师,这些情况,你跟在座各位说了吗?”
周鹤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这些不过是学生之间的口角——”
“口角?”我打断了他,“'废物'这个词,是口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口角?周鹤导师,你把辱骂和人身攻击定义为'口角',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把'砸进剩饭桶'定义为'身体接触'?”
会议室里有几个导师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这——”周鹤的脸涨红了。
“还有,”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周鹤导师说要加强学生纪律管理,这个方向我完全赞同。但纪律管理应该是公平的——如果雷暴要受处分,那赵坤也必须受处分。他的'言语侮辱'和'率先使用灵力',不比'砸进剩饭桶'轻。”
“方涛!”周鹤猛地站起来,“你不要颠倒——”
“我没有颠倒任何东西。”我平静地看着他,“事发时,食堂里有上百名学生在场。谁先挑衅,谁先动手,在场的学生都看得清清楚楚。周鹤导师如果不信,可以让教务处调查。逐一询问当时在场的学生,看看他们怎么说。”
这句话,直接堵死了周鹤的退路。
上百个学生的证词,不是周鹤一个人能左右的。而且他也清楚,如果真的调查起来,赵坤主动挑衅的事实根本藏不住。到时候,赵坤不但要受处分,他这个导师也脱不了干系——你的学生去别人窗口闹事,你管教不力。
周鹤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各位导师,”我转身看向其他人,“食堂冲突的事,确实值得反思。所以我提一个建议——学院出台一项新规定:食堂区域内,禁止一切言语攻击和肢体冲突。无论甲等班、乙等班还是丙等班,一视同仁。违者,双方都要受处分。”
我看向周鹤。
“周鹤导师,这个建议,你觉得如何?”
周鹤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我这是把球踢回给了他。如果他同意这个建议,那等于承认赵坤也有错;如果他不同意,那他就是在反对“公平公正”,其他导师会怎么看他?
“好,好,方院长高见。”周鹤最终坐下来,语气生硬,“我没有其他意见了。”
王德主任赶紧打圆场,宣布会议结束。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
丹田里的灵力又开始不安分了。这次波动来得很急,我不得不扶住走廊的墙壁,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药力维持的时间在缩短。
我擦掉汗,正准备回办公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院长。”
我转身。
周鹤站在走廊拐角处,背着手,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方院长的口才,让我佩服。”他说,声调不紧不慢,“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在会议上耍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周导师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周鹤盯着我,“甲等班的学生受了委屈,做导师的,不可能不管。你护得了你的学生一次两次,护不了一辈子。”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周鹤的话不全是空话。在学院里,甲等班和丙等班之间的资源差距、地位差距,不是一两场嘴仗能改变的。他有的是办法在暗中给丙等七班穿小鞋——调课、削减修炼资源、在考核中做手脚……这些手段不摆在明面上,但杀伤力不比正面冲突小。
我得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