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三声。
沐辰盘腿坐在沙发,电视里放着当下热播电视剧。
听见敲门声。
他起身把门打开。
一名身穿皮衣,戴着墨镜的男人,端正的站在门外。
沐辰一眼便认出了况天佑。
同时,况天佑也在观察沐辰。
望着眼前男人,饶是活了八十余岁,在时代变迁中见识过形形色色无数人的况天佑,都不禁略有些失神。
况天佑生平第一次惊觉,原来人的五官可以这么长!
可以帅的这么牛逼!
帅到堪称惊天动地!
帅到足以惨绝人寰!
什么霸王别姬,那是没遇见这家伙,真要遇见了单是这张脸都能演绎成虞金莲和项大郎。
同时。
况天佑虽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但他笃定,绝不可能像求叔说的那样,是六十年前的东瀛军官!
原因无它。
男人温润如玉,和煦如春,举手投足,都在散发着能让人心生平静安宁的独特气质。
此等谪仙人般的气质,不是东瀛那种弹丸之地能够孕育出的。
更不可能出现在,一头往昔的侵略者身上。
这时。
男人开口了,声音沉稳平静。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进来坐。”
沐辰抬手虚引,示意况天佑进屋。
以况天佑东躲西藏六十年养出的谨慎性格,他本不会进屋。
可男人的声音里,蕴着一股独特的亲和力,以及做出决定便不容置疑的霸道。
况天佑心神一荡,身体本能的闻令而动。
当他反应过来,已经走进客厅,在沐辰的示意下坐上沙发。
这个过程,他就好像提线木偶!
况天佑心中一凛,一股寒意沿着脊柱,直攀颅顶,发丝都好似要竖起来。
这种犹如待宰羔羊,只能束手就范的无力感,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六十年前,红溪村,将臣!
不同的是。
将臣带来的无力感,是力量维度的碾压!
是身体不服,意志也不服,但无力反抗!
眼前男人带来的无力感,则是心灵维度的差距。
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和意志便向男人朝拜臣服。
论绝望,前者更胜一筹。
论神秘莫测,却是后者棋高一着。
不同的,不止是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
现在的他,明明比六十年前强了百倍不止!
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怎么会连男人的一句话都难以违抗???
况天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悚、不安,沉声道:“大师似乎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惊讶?”
沐辰的回答十分贴合自己的命师人设:“天心即我心,天下众生的命运脉络在贫道眼中,一如此景…”
他的视线落在窗边。
况天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盆茂盛苍翠的绿萝,正随着自窗户吹进的夜风,有节律的摇晃着叶片。
况天佑沉默。
沉默许久。
方才开口道:“求叔说,僵尸无命,何来命运?”
亲疏远近,谁更值得信任,况天佑分得清。
沐辰脸上笑意不变,不答反问:“求叔是谁?”
“不知道大师有没有听过,大名鼎鼎的粤地七山八家修行联盟?”
何止是听过。
百年前,他们的副盟主,曾跟在他身后鞍前马后的服侍过几年。
百年时光,弹指一霎。
现在回想起,当初毛小方一口一个前辈牛批,尚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沐辰眼中闪过一抹柔和之色,微微颔首。
况天佑没有注意到沐辰的眼神变幻,声音里透着对老友出身、成就的入荣共焉:“求叔来港岛养老前,便曾在七山八家修行联盟里担任过长老,而且,他还是当今道家山巅境底蕴老祖,毛小方的传人!”
“是吗?那可真是名师出高徒。”
沐辰嘴角上扬的幅度,大了几分:“不过,你口中所谓的求叔,在现有修行体系中都尚未攀达山巅,更莫说道无止境,他又如何能够笃定,僵尸无命可言,又如何能够肯定,贫道对僵尸无命可算?”
况天佑沉默片刻,道:“我信他。”
“可要和赌一局?”
“怎么赌?”
沐辰道:“就像况复生那般,若你输,日后替我办三件事。”
“那若是我赢呢?”
沐辰笑道:“那贫道便告诉你,我是谁。”
一语落,况天佑当场愣住。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番前来,是为探知命师身份。
结果。
先是在命师的邀请下,身不由己的进了门,后又在命师的询问下,一五一十的把求叔身份来历卖了个干净。
唯独没有询问,命师是谁?从哪来?要到哪里去?
在和命师的交流中,他的思维,在他都没发觉的情况下,潜默移化的发生了改变。
他就跟进门时那样,变成了提线木偶。
偏偏还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早在六十年前就失去体温的况天佑,此刻只觉得四肢厥冷,脊背发寒。
他愣神许久,方才回神。
墨镜下略有些涣散的瞳孔,迎着沐辰笑吟吟的眼眸,渐渐恢复聚焦。
各种复杂情绪,在况天佑眼眸里交织。
最终。
他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沉声道:“请大师为我算命。”
沐辰再度开始消耗起系统空间里食法幡里的东瀛鬼命数,以及未来九世寿数,运转起熔命衍天术。
他右手拇指在食指中指间不断点动。
况天佑的人生轨迹,渐渐被他洞察,在他心中明晰。
“况天佑,粤省农家子。”
“幼年母染疾,父卖苦力欲救妻,然,天不遂人愿。”
“母病未愈,父已累倒。”
“你为葬母葬父,卖身于地主,田野地头为其卖命八年,机缘巧合下提枪参军,一路游击至港岛附近。”
沐辰的声音平静,落在况天佑耳中,却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一字不差!
寥寥数语,总结了他的整个前半生!
况天佑大脑一片空白。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求叔,你以你家师祖之名起誓……就是为了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