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郑则对此反应平静。

在家吃的每一顿饭他都能当成生辰饭。周舟来之前时便是如此度过,周舟来之后日子变得丰富多彩,如饮蜜糖,他对生辰到来的庆贺不再像前两年那般执着,他所拥有的已经足够好。

周舟不肯如此轻易错过。

永安镇多冷啊,永安镇多远啊,郑则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平淡地度过生辰,光是想一想他就难受得睡不着觉。

夜里两人说悄悄话,他抱住胸前的大脑袋不停啄吻郑则耳朵,那么柔情,那么疼爱,他用哄满满的语气劝道:“既然每一顿饭就能当做生辰饭,那提前过吧,好吗,我和阿娘做一桌好菜,爹爹娘亲都喊来,好吗小则。”

郑则在黑暗中闭了闭酸热的眼睛,“嗯”一声,两人抱得更紧了些。

次日一早,郑老爹听完粥粥的话,拍了拍敞亮的大脑门在门廊踱步,不知是在醒神还是想事情,此时院外天空漆黑一片,只有厨房烧火做早饭映出的亮光。

“那炖大骨呗,行不,还是咋的?”

周舟说:“前段时间才吃过炖大骨,阿爹换一个吧?”

“嗯,嗯,行,那炖猪蹄?”

“猪蹄卖钱,一只猪才有四只蹄……”

趁阿爹刚起床不甚清醒,周舟想到宝蛋喜好的食物,他趁火打劫斗胆建议:“切只腊猪耳朵下酒吧,您和郑则都爱吃。”

“嗯,腊猪耳。”郑老爹喃喃一遍,朦胧困意陡然消散,眼睛睁大了,腊猪耳啊?

一个猪头才有两只耳,那不得留着新年吃,转念又一想,儿子的生辰饭……

“成啊,切一只腊猪耳,再搞个红烧大排!等会儿杀了猪划一块猪血留出来,再去大树下买嫩豆腐,咱做个猪血炖豆腐,记得多搁点辣椒,这菜下饭。”

郑老爹给自己说馋了,咂咂嘴摸了一把大脑门,转头问:“还有啥啊?”

周舟又想起一样,“阿爹,两块月牙骨剔完也留下吧,留点肉在上头。“

宝蛋爱吃。

郑老爹“嘿”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道:“你倒是懂那小子,成啊!那你等会儿给郑则说……”

房里的一大一小在说话,多半是小娃娃咿咿呀呀唠闲,他爹偶尔“嗯”地应声,给孩子换尿布穿衣裳。

周舟带来两个消息,他决定先扬后抑。

“郑则,今晚给你做脆脆的香辣月牙骨吃,阿爹还答应了切一只腊猪耳!”

“他肯?”

“阿爹当然肯啊,”周舟拂开他颊边垂落的长发,说出另一个消息,“不过他要你洗猪大肠,说晚上爆炒肥肠下酒。”

郑则:“……

“我还没吃早饭。”

笨蛋夫郎贴心询问:“我这就去做,你是想洗大肠之前吃还是洗之后吃?”

郑则:“……”都不想。

没人理会的满满蹬腿叫了一声,“哒啊唔!”

冬日天色暗得快,亮得晚,林家兄弟赶来一起抓猪捆绑,一切准备就绪时四周景物仍是朦朦胧胧。

鲁康将火把怼进烧水的大灶,点燃后高举火把站在几人身边,他看着五花大绑被大家按住的大肥猪,眼里再也没有从前惊骇闪躲的恐惧。

自从郑则开始做倒卖生意,郑老爹又接手杀猪行当,鲁康跟在他身边,这两年从一开始的点灶烧水、洗烫、找工具等小事,变成放猪血、刮毛、开膛等能上手的活。

今年他的力气更大了些,郑老爹便开始让他学捆绑和翻猪。

鲁康对杀猪日渐期待。

郑老爹拿着尖刀看了这小子一眼,“火把凑近些,怕啊?”

按猪的郑则抬头看向鲁康。

“大伯,我不怕。”

今日有大哥帮忙,鲁康又重回打杂小工,举着火把给大家照明。

不多时,郑家篱笆空地再次响起凄厉的猪叫声。惊醒的村民睡梦中嘟囔翻身,被身边人揪着耳朵推醒,再一把赶下床:“郑家今日杀猪,快些起来赶早去买肉吧!”

天寒地冻的,谁想这么快离开被窝,抱着衣裳的汉子抱怨两句:“买几斤肉啊还得赶早挑……”

响水村在猪叫声中渐渐苏醒了。

郑家三个汉子将开膛去毛的猪搬到院门口支起的案板上。木盆里凝好的猪血自家留了一块,又各自给林家兄弟分了一块和杀猪肉一起装碗里带走,剩下的才摆出来卖。

“去吧,忙你的去吧,我来教。”

“……”郑则一想到他要去忙的是什么,简直脚步沉重。

热腾腾的猪肉冒出白气,郑老爹满手油腻指着猪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讲给鲁康听,小子拿着刀认真点头,随后在大伯指点的地方谨慎下刀,慢是慢了点,但做得十分稳当。

郑老爹没忘粥粥的交代,在前腿夹心肉和扇面骨之间剔下月牙骨。

朦胧天光逐渐明朗。

“郑屠户早啊,呀,鲁康切肉呢?”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周婶子,鲁康腼腆招呼:“周婶,早啊。”

“小子还在学!可别再臊他了,”郑老爹笑道,“想买点什么肉啊?这刚杀出来的,全乎着呢,啥都有。”

周婶子挎着篮子没看案板上的肉,她先是仔细打量了鲁康一番,在他和郑老爹的体型个头之间回来看,越看越惊讶。

你说有些人吧,一个村里隔三差五的就能见着,见面时打声招呼讲两句寻常话,一点儿没觉出有什么不同,可某天定神这么一瞧!哎,这孩子啥时候长成这模样了?!

周婶子心中暗想,她家小阳这样一比,真就是个毛头小孩,鲁康是毛头小子,怨不得孩子回家成天念叨吃肉喝汤,说鲁康就是这样长高的。

个头高的人看起来还真不一样,咋说呢,样貌好不好另说,打眼一看总先看到的是个头吧!想到将来要给小阳说亲……周婶子的目光移到案板的猪肉上,

“郑屠户,我想问问,给孩子熬骨头汤养个子的,选哪种啊?”

鲁康眼睛瞬间一亮。

郑老爹丢了一块切好的肉到旁边空位,乐了:“这事你还真问对人了!你选筒子骨吧,两头大关节、中间有骨髓,我这儿的刀厚重,给你从中间敲断了,拿回去熬出的汤白润不油腻。”

“不过我说句老实话,喝汤不如吃肉,肉最补人。”

说话间走来村民渐渐多了,院门口热闹起来,而篱笆空地恢复安静。

郑则口鼻包了布巾,他从大灶铲出热灰,又倒入冲洗过一轮的猪大肠木盆里。

满满今早没能外出散步,谁抱都不肯,拼命后仰抗议。郑大娘心领神会,问他:“想找你阿爹是不是?想让阿爹抱是不是?”

满满假哭的表情还维持在脸上,停住挣扎了。

周舟端着一个大碗准备出门买嫩豆腐,见状说:“他爹在篱笆空地呢。”

郑大娘只好说:“好好,找你阿爹去,你这个小娃娃闹起人来劲儿不小。”

可等她抱着孩子走到篱笆空地,走到搓洗猪大肠的郑则跟前,满满不知是不是被布巾包脸的阿爹吓到了,还是怎的,突然又打挺闹着要走。这回听声音是真哭了。

祖孙俩又往竹门走,郑大娘哄道:“臭臭是不是?哦呦,臭到我们满满了啊,那阿爹你还要不要了啊?”

满满哭声更大了。

坐在盆前的郑则:“……”

周舟出门后直奔豆腐摊,他家今日起得早,走到大树下时有田婶子夫妇俩也才刚放下担子准备开摊,“舟哥儿早啊,你稍等等,等我俩先把这板子支起来。”

“婶子不急,”周舟放下大碗一起搭把手,一面说,“家里杀猪,我来买两块嫩豆腐和猪血一起炖,冬天吃了热乎舒服。”

“这道菜好,若是有新鲜韭菜搁点进去,不得香晕了。”

大树下支起桌板,三人将箩筐里的几板豆腐抬上来放好,豆腐还热着呢,浓郁醇厚的豆香味在寒冷早晨尤为温暖清晰。

周舟闻着都饿了,他拿起大碗临时改变主意:“真香,我买三块吧!两块留着晚上炖猪血吃,一块等会儿淋上香油酱油和辣椒沫儿,早饭就吃。”

有田婶子听后便笑,接过碗说成,“得亏我是吃了早饭才出摊,不然和你闲聊这会儿功夫肚子的馋虫不知叫几回了。”

有田婶子的丈夫极少开口搭腔,只是温和地笑,一边听妻子和人闲聊一边拿着木尺比划,在平整的豆腐上划线切块。

陆续有村民说着话往这边走,看来大家伙儿都起了。

装完豆腐后,这位阿叔却叫住他:“舟哥儿,我想买块猪肝给你婶子熬粥补身子,这会儿看摊没空,若还有猪肝没卖完请帮忙留一块,我收摊再去付钱。“

周舟下意识看向有田婶子,后者面色红润地朝他笑笑。

“好啊,您不用跑一趟,我家鲁康来挑豆腐渣子时顺道一起带来了。”

回家路过新房,周舟特意跑进去交代爹娘今晚来隔壁吃饭,尤其叮嘱爹爹:“你要早些回家知道吗,可别忘了,马伯也一起来。”

周爹拉着他坐下:“知道知道,早饭吃了没?留下来陪爹吃吧,有没有要从镇上带回的东西?”

周舟屁股沾了一下椅面又突然站起来,哎呀差点忘了事,“不在这头吃了,我有别人交代的事没办呢!爹爹,你从镇上打点白酒吧,阿爹和郑则晚上得喝点。”

说完他赶紧跑了。

周娘亲望着他背影皱眉叮嘱:“地滑,你可慢点吧!”

“有田夫妻俩买啊?”猪肝还有,郑老爹打称说,“剩一页,这头猪的猪肝好,瞧这颜色这光泽,熬粥炝炒都好吃,九两……快十两,算八文钱吧,他家也有称。给。”

早饭过后,鲁康手端大碗肩挑扁担地走了。郑老爹驾车去镇上开摊。

全家只有一个人没吃早饭。

满满一早上都在闹,不见阿爹哭,去见了阿爹也哭,一直如此重复,郑大娘端着沉手的胖娃娃走来走去,累得够呛。

只有两只狗寸步不离地守在主人身边,郑则转头看俩狗:“……偏要喜欢这味?”

狗不回答,狗蹲坐着,狗流口水。

郑则洗了一头猪的整副大肠,灶灰搓粘液、翻肠撕油脂,重复了好几遍才洗得干净清爽。他咬牙切齿决定,这活儿往后一年半载死活都不能再干。

周舟看着泡在清水里的粉色大肠,附和说:“不洗了不洗了,泡好我就切段分成一份一份冻起来,这一副够吃许多顿了。”

“我们宝蛋真厉害!今晚你要多吃点。”

宝蛋哼哼两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斜睨着满嘴甜言蜜语的人问:“敢不敢现在抱我一下?”

周舟有一瞬间的迟疑,他屏气抱了一下又迅速起开,推着人催促道:“洗手吧, 洗手吧,澡豆子打出许多泡沫再洗,满满哭着找你呢!”

宝蛋懒得说他了。

明日就要运货出远门,想到一去七八天,林磊和林淼这两头的家里也商量晚饭的饭菜,让他们好好吃一顿再出门。

小夫夫俩仍住在山脚。

武婶子问:“猪血和这块猪肉,咱做什么菜啊?”

武宁说:“做啥我都吃。”

武阿叔说:“我也是,做啥都成。”

林淼起身走到砧板前:“阿娘,猪肉切出一小块剁碎,和猪血炖酸菜吧!现在去村里买豆腐也迟了,我早上忘了这茬。”

“剩下的猪肉和菜干一起焖,我这就去泡点菜干。”

武婶子连连说好,哎呀,厨房的事还得是和阿水商量啊。她又问:“还有啥想吃的啊?土豆炖不炖?”

武宁抬头看厨房横梁,打起了别的主意:“阿娘,割腊肉吧?我想吃了。”

“那你想吧,想想得了。”

武婶子断然拒绝,家里才有几条腊肉啊,“年还没过呢就割腊肉,照你这么吃,咱家这腊肉都过不了这个冬,最迟开春就叫你造没了,别家还打算吃一整年呢。”

“别家是别家,我家是我家,”武宁皱眉说,“我还管别家的腊肉干嘛啊!”

武阿叔听得乐出声,他拍拍儿子说:“杀鸡可以,杀鸡,今晚做鸡肉炖土豆,阿爹这就去抓。”

武宁立马说:“我这就去烧水!”

武婶子一听也没反对,笑了笑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