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城。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房屋鳞次栉比，飞檐翘角。
阁楼上少爷姑娘们居高临下，睨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不多时从楼梯拐角处上来一男子，对着一鹅黄衣衫的女子躬身道：“姑娘。”
“我要的人呢？”
鹅黄衣衫的女子怀抱通体黢黑的幼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斑点，一双冷峻眼眸射出摄人的光，透出不带情绪的野性威压。
此时那灰绿色的眼睛正盯着眼前的男子，仿佛随时都会扑出去，将他撕碎。
男子被盯得浑身冷汗直冒，颤颤巍巍的开口：“还没抓到，让她跑了。”
“没抓到？”黄衫女子声音冷了一瞬，怀里的黑豹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猛地跳脱开，一声惊人巨吼，已经将那男子扑倒，下一刻血液飞溅。
“红萤，你亲自去，本姑娘要活的。”
“是。”
没有温度的回应自头顶传来，黄衫女子嫌弃的擦去脸上不小心溅上去的血液，眼神冷了冷。
……
上元城外小道。
“父亲，我听说上元城内那位三殿下也在，是不是真的？”
一位俏丽可爱的姑娘一蹦一跳，红着脸娇笑。
“小依你这是看上那位三殿下了不成，一路过来都问了好几次了。”
同行的男子笑着打趣。
“殷叔，你说什么呢，才没有，人家都没有见过三殿下。”
黄小依羞红了脸，躲进一旁三兽齐御的车内。
车内空间虽不大，却也足以共坐四五人而不显拥挤。
此时此刻，里边正躺着一位姑娘，姑娘身上血痂尚未脱落，空气里隐隐透出股血腥味。
黄小依撑着下巴，看着这位好看的姑娘，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不醒啊，也是，伤得这么重，能留一口气就不错了。”
“你还是快快醒来吧，不然我那么多灵丹都浪费了。”
……
“舒名唯，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做吗？”
“舒名唯，你要走了吗？”
“舒名唯，放弃吧，你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中州。”
“罢了，要死就一起死吧，也不差这一回了。”
“如果这一次也失败了，我就认命。”
“去他大爷的命，老娘偏不认，就算是死百次千次，我也要中州活！”
不甘的叫骂在废土之上回荡，血腥冲天的土地上，尸横遍野，浑身是血的人儿看不出是男是女，只有三双充血的眼睛，流淌出血泪。
遥遥一望，对上一双猩红的眼，那眼里满是不甘与恨意，蓦然对视，滔天的怒气仿佛无数双怨鬼的手掌，想要将之拖入地狱。
“啊！”
猛的睁开眼，舒名唯听到一声短促的痛呼。
手上猛的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打了。
出于本能，舒名唯几乎是立刻翻身而起，手腕翻转将袭击她的人压在身下，手掌捏上脆弱的脖子。
“你……”
黄小依叫不出声来，窒息感铺天盖地，就连灵气也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制，身体动弹不得。
“丫头，怎么了？”
车外众人闻声，纷纷冲上前，只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压迫却是将他们压得动弹不得丝毫。
“放……放手！”
黄小依脸涨得通红，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眼看着两眼一翻就要昏死过去，那股窒息感忽的消失，新鲜空气猛灌进来。
顾不得其他，黄小依立刻翻起身，灵气催动，一拳轰出想要将对方轰下车。
只是这一拳被轻而易举的握住。
黄小依内心只闪过一个念头，要死了，她很强。
抬头对上一双收敛了戾气后略显茫然的眼，黄小依连忙开口:“姑娘莫要误会，我没有恶意。”
舒名唯脑子似要炸裂一般，强忍着不适才没有下杀手，此刻见这姑娘并无杀意，便也收回了手。
“这是哪里？”
黄小依往角落一缩，开口道:“上元城外。”
“上元城？”舒名唯没听说过，“是你救了我？”
“嗯嗯嗯。”黄小依连连点头，生怕点慢了这个人又给她来一拳。
“多谢。”
“没，没事，你先歇会儿，我下去给你拿点灵丹。”
黄小依见她又坐了下来，不敢久留，立刻跳下车，跑出好几米。
“丫头，你没事吧？”
黄升暗中松了口气，待那压制一消失便冲上来将女儿护在身后。
黄小依摇头:“父亲，我没事。”
舒名唯脑子里一片混乱，似乎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可那种感觉，又像是她亲身经历，太过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心悸。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所有她熟悉的，在意的，都成了血雾一团，不再存于天地。
从秘境开始，她奋力厮杀，到被一个少年所救，后来她跟着这少年进入北山院，看他大放异彩，可进入东灵殿后，妖族的入侵使得中州成了一片废土。
这个梦很荒诞，因为舒名唯知道中州还完好无损的存在，甚至变得更好。
可下一场梦，中州还是被灭了，是因为她，伍老的三弟子。
出了秘境，她拜入伍老门下，走出中州，抢夺灵宝，引得多方忌惮，最终魂归天地，中州也随之覆灭。
心悸来迟，再一睁眼，仍是在秘境，还是那个少年救了她，这一次他身边还多了一个少年，吊儿郎当却实在天赋异禀。
可中州的覆灭，如期而至。
这一个个梦境，在脑海里不断上演，不知重播了多少回，打乱了舒名唯原有的记忆。
“是展希救了我？”舒名唯脑海里一道少年身影挥之不去，他身上溅了血，手中一把匕首泛着寒光，朝她伸出手，可下一秒，这道身影被夕阳下的女子笑容取代，她说，欢迎加入，你是我第一个小队成员……
不对，是以微姐救了我，不是展希，不是展希。
怎么会是他呢，他都没有被选入秘境。
不安的闭上眼，那吊儿郎当的少年却又出现在眼前，手中一颗骰子被抛得老高，那骰子上的红点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就是她？”
“没错，是她。”
两个少年打着哑谜，舒名唯听不懂。
梦境里混乱一片，如今忆起，后知后觉，那是张靖，北山院第一人的张靖。
可他不是进入了地境吗，怎么会在玄境，还和展希在一起。
不对，这样在夜色里聊天的，不该是易笙和宁以微吗？
怎么会变成了他们？
难道真的是一场幻梦？
一定是域门搞得鬼，域门结合了献祭之门，二者相合，打乱了她记忆的同时，还硬塞了一段她没有的记忆。
这破门果然诡异。
“姑娘，我这里有灵丹，对姑娘的伤势或有帮助。”
车外少女的声音传来，舒名唯摇头挥散那段多出的记忆，掀开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