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台?锁荒骸?”
王衍低声重复一遍,目光扫过整片平台交织流动的灰纹,心底升起一丝寒意,“也就是说,这座平台是一座镇锁的阵台,底下封着一具荒骸?”
墨渊闻言缓缓作答:“是,也不是。镇渊台的确在此处,但并非单单这一方平台。”
“整片峡谷中段,层层叠叠的崖台相连,共同构成这座大阵,此地只是其中一处阵眼支点。
王衍闻言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什么样的强者,身死之后竟还要动用这般庞大繁复的大阵长久镇压,连神魂残躯都不容解脱。
墨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识海中沉寂片刻,才缓缓开口:“衍小子,这绝息之地的来历你可知道?”
“自然知晓。”
王衍低声回应,目光依旧落在脚下流转微光的阵纹之上,“绝息之地并非天地原生,乃是上古一场惊天大战遗留的古战场。”
话音落下,他心中猛地恍然,心底掀起波澜:“那一战非同寻常,交战之人早已不是如今下界封王就能比拟的层次。”
“传闻当年的战场之上,尊者只能算作普通士卒,领兵的将领皆是称圣的存在。”
可转念一想,困惑又涌上心头,他继续在识海发问:
“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下界自有天地规则束缚,破妄境之上的强者不允许踏足下界。那当年那些尊者、圣境强者,又是如何降临于此,厮杀鏖战?”
墨渊陷入长久的沉默,仿佛坠入遥远尘封的回忆,意识之中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许久,他才缓缓出声:“衍小子,你若是想知晓这背后的真相,便努力向上走。当你的境界足够高,眼界足够广,很多谜题,自然会一一浮现。”
王衍闻言一阵沉默。
又是这样,但凡触及上古秘辛,得到的总是这般模糊的答复。
但他并未心生烦躁,心里清楚墨渊所言不假。
倘若自身修为不足以承载那些沉重的过往,就算知晓真相,也只会徒增烦恼。
待到力量抵达相应高度,那些尘封的秘密,自会一步步在眼前揭开。
王衍压下纷乱思绪,识海内继续问道:“墨子哥,这具被镇压的荒骸,生前是什么境界?”
墨渊轻轻摇头,意识里带着几分遗憾:“说不清。绝息之地本身就会压制一切本源气息,再叠加镇渊台的锁阵之力,残躯的气息被层层封死。”
“若非我认得这远古封印文,今日我们路过,也只会把此地当成普通古阵,根本察觉不到底下镇压着荒骸。”
王衍弯腰,目光贴近阵纹核心处那一点朦胧微光,不敢贸然伸手触碰。
细密的灰纹如同活着一般缓缓流动,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汲取天地死气,向下输送,用以稳固封印。
王衍盯着流转微光的阵纹,心底难免心痒,在识海问道:“那难道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带走?”
墨渊当即出言警告,语气严肃:
“衍小子,收起你这小心思。眼下的你根本触碰不了此物。”
“别说你,就算你那老师亲自来到此地,也没有资格妄动镇渊台的阵基。”
王衍面露讶异。
顾老可是实打实的封王强者,连他都不行?
可转瞬之间,他便想通其中关节。
回想方才谈及的上古大战,能动用如此宏大阵法镇锁的存在,最弱恐怕都是尊者,甚至有可能是称圣的大人物。
顾老不过封王,中间隔着好几个大境界,确实没有资格插手这等上古锁阵。
“彳亍吧。”
王衍缓缓收回探出的指尖,不再打阵基的主意,“那我们此行,总不能就过来看看吧。”
“机缘有,但不能动阵纹本体。”
墨渊的声音稍稍缓和,继续说道:“这阵法常年流转死气,这类死气绝非寻常荒野、尸堆诞生的死气可比,其中裹挟着一丝死亡法则的韵律。”
王衍眉头猛地一挑,心底泛起惊喜。
死亡法则?
这可是世间顶尖的特殊法则之一,和生命法则并列,就算拿他此番追寻的寂灭法则相较,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么说来,这一趟的机缘分量,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厚重。
“死亡法则的韵律……”
王衍低声默念,目光牢牢锁在阵纹缝隙间那一缕飘忽不定的淡灰雾气上,“只是一缕余息,便能承载法则韵律?”
“阵眼长年累月萃取荒骸溢散的本源,再经大阵不断淬炼,才凝出这么一点东西。”
墨渊提醒,“但切记,这只是韵律,不是完整的法则本源。感悟之时务必仔细分辨,其中混杂着荒骸残留的怨煞戾气,一旦心神失守,极易被戾气侵染,扰乱本心。”
“明白。”
王衍轻轻颔首,没有丝毫大意。
他抬手一挥,数枚阵旗自纳戒之中破空飞出,稳稳钉在平台四周的岩壁缝隙。
指尖法诀轻捻,阵旗同时亮起淡淡的光膜,层层屏障拔地而起,将这片小范围空间的气息牢牢隔绝在外,防止感悟时外泄的气机惊动阵兽。
王衍凝神扫视一圈,确认屏障运转稳定,方才屈膝,在阵纹核心旁的黑石台面盘腿落座。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静下来,识海舒展,主动迎向那一缕悬浮在身前,裹挟死亡法则韵律的淡灰雾气。
灰雾缓缓萦绕在他周身,枯寂冰冷的气息缓缓渗入感知。
无数细碎的道韵碎片在雾气之中沉浮,那是属于死亡法则的独有律动。
王衍稳住心神,仔细剥离其中混杂的怨煞戾气,专心体悟这一份古老沉寂的法则韵律。
与此同时,就在王衍专心感悟死亡法则韵律时,下方峡谷无尽翻涌的灰雾深处,一双瞳孔骤然睁开。
幽绿之色深沉可怖,瞳孔硕大,如同两块悬浮在雾海里的巨石。
眼珠缓缓转动,隔着层层阵纹与厚重雾气,目光穿透镇渊台的基石,落在屏障之中打坐的王衍身上。
没有嘶吼,没有震荡,只有一股淡淡的、源自万古之前的死寂意志,顺着镇渊台交错的阵纹,无声向上蔓延。
屏障之内,王衍还沉浸在死亡法则的感悟之中,周身萦绕的淡灰雾气微微震颤。
识海之中的墨渊最先捕捉到这一缕万古死寂意志,意识猛地震颤,厉声喝止:“衍小子!快醒!荒骸的残念察觉到你了!”
一声警醒如同惊雷炸响在王衍识海。
他原本沉浸在道韵体悟之中,神魂正跟着死亡法则的韵律缓缓浮沉,骤然被惊醒,心神剧烈一晃。
周身萦绕的淡灰雾气剧烈翻涌,混杂其中的怨煞戾气几乎要趁虚钻入他的识海。
王衍立刻收束全部心神,双目陡然睁开。
面具之下的瞳孔一缩,一股厚重无边的死寂顺着脚下阵纹攀爬上来,压得他肉身血脉都隐隐滞涩。
那感觉,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缓缓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