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阿嫂酒馆。
“听说,兽潮又要来了!”
“来了好啊,这不是来给我们送钱吗?”
这些年,每一次兽潮的规模并不大,而且妖兽的境界也不高。除了有十大妖王压阵,其他妖王也很少出现。甚至,高境界的妖兽也相对很少。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那些人族天骄,如入无人之境。死的少,伤的也少。
“邱少,下次带上我。”
“好!我要说清楚,功勋点归我,妖兽归你们。”
“那是!那是!”
“我说,妖族越来越不行了,兽潮一次比一次结束得快。上一次,才三天。我他妈的还没过瘾。这一次,一定要快,不要让他们抢先。不然,汤都没得喝。”
众人齐齐附和,
“就是!就是!”
“其实,我们没必要在这拒北城防守。不如直接攻进妖族。把那些妖兽圈养起来。”
“邱少说的是!”
邱少站起来,举起酒,众人齐齐起身,敬酒。
“人族当以此为契机,一举荡平妖族。那些老古董,胆子越来越小。他们老了,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有人扯了扯邱少的衣服,低声道,
“少爷,少说两句。”
也许是酒喝得太多,邱少反而提高了声音。
“我说的不对吗?”
众人齐齐咐喝。周围几桌年轻人,也是深以为然。
谁不想建功立业?谁不想风光无限?邱少之言,代表了拒北城年轻一代的态度。
这些年,妖族羸弱。那些拒北城的世家大族,已把兽潮当作了一门好生意。
他们把兽潮叫猎兽场。
曾经,必须是元婴境才能出城杀妖,而且必须组队。只有赢得三场同境战斗者,才有资格单独出城杀敌。那是为了保护人族的天骄。
如今,这些条件,被大族所利用,没有背景之人,很难得到出城的机会,只有依附世家大族。
有些人,根本实力不够。但因为是世家大族身份,不必出手,不仅能赚大钱,更能为家族赚功勋点。而那些真正杀妖之人,却只能分得一点点。
世家大族的人说,人族不缺天骄,缺的是机会。
杀妖,不仅仅是历练,更是资源的获取。一个修真者,想成长,必须有足够的资源支持。而每一次兽潮,是机会。
城主冷谦也发现了问题,想做一些改变,可那些人的后面,都有圣人坐镇,每一个都为人族立下过赫赫战功。
一句规矩不可改,便让冷谦无话可说。
黄公望听后,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他又能说什么?
拒北城,终究还是要靠那些圣人。
何况,这些圣人,也需要资源。有了利益,就有了取舍,立场不同,想法便不同。
邱少这样的人,已经足够好了,他只要功勋,不要妖兽,所以很多人想跟他。
“阿嫂,再来十坛蚁酒。”
“邱少,大气!”
气氛越来越烈,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邱少站在桌上,大吼。
“生当为人仁杰,死亦为鬼雄!”
“邱少,威武!”
此时,有一个慵散的大胡子端着一碗酒,靠在柜台旁。
“这些少年,真有活力。”
阿嫂眼中泛起了一抹忧伤。
“是啊!多好!”
拒北城阿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的蚁酒,是一绝,更是拒北城的特色。每一个拒北城的人,没有一个敢在阿嫂酒楼闹事。
阿嫂的父亲是曾经的十大驻守,但死在兽潮。阿嫂的夫君大剑仙,并在拒北城刻字,在一次兽潮中死在了妖王之口,尸骨无存。阿嫂的儿子,在与妖族的轮战中而死。
一门三英杰,无人不敬,无人敢不敬。或许,蚁酒不是最好喝的,但是最烈的。这种烈,不是酒烈,而是人烈。
一代代,前赴后继,为了人族,以身殉道。此道如日月,照亮拒北城。
“可这不对!”
“为什么不对?”
“这些年的拒北城变了。”
“大胡子,不管有什么目的,只要是杀妖,都是好的。”
“阿嫂,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得到的不一定真得到,失去的不一定真失去。天道轮回,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你信这个?”
阿嫂笑了笑,没说话。
“再来一碗!”
“你已经欠了很多钱!”
阿嫂虽然如此说,但还是给大胡子再倒了一碗酒。
“会还清的!”
“大胡子,好好活着。”
“死了,债就清了。”
“喝了我的酒,就要给钱,没给钱,就不能死。”
大胡子哦了一声,一口而下,微眯着眼,说了一句好爽。
阿嫂的酒,可以欠账。人若死了,债就消了。
有时候,阿嫂翻看着那些账本,眼泪不由哗哗流下,并低声骂道,混蛋,一个个都是混蛋。
后来,她把那些欠债的人贴在墙上。
道尘圣人何尘,欠银五两。
江周子,欠银一两三钱。
大剑山柳玉,欠银五两二钱。
草剑山,欠银五钱。
淮阳子,欠钱十两三钱。
李五,欠钱二十两。
万花谷十三花剑仙,欠钱一两…….
有人要替这些人还钱,阿嫂不同意,并说,是谁欠的钱谁还。
整个阿嫂酒楼,到处都是写着欠钱人的名字。
没有人觉得是耻辱,而觉得很自豪。曾有豪气冲天的说,死后一定要欠阿嫂的钱。但被阿嫂用扫帚追了三条街。
见大胡子没说话,阿嫂提高了声音。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阿嫂又倒了一碗酒,并说道,不收钱。
大胡子笑了,并说,阿嫂真好。
“若有一天,拒北城破了,去南楚的长安城吧!”
“你说什么胡话!”
“若你也死了,他们就会被遗忘。”
“我什么也没听到。”
“求你了!”
阿嫂没回应,只是灌了一口酒。
“柳怀远不应该这样死!江暮云也不应该这样死!这样不对!”
“在拒北城,谁又能说不会死?”
“人心会凉的!”
“你的心凉了吗?”
“我心不会,永远不会。”
“他们也不会。”
大胡子走了,没有回头,只是说,根坏了,必须切掉。
阿嫂看着那落寞的背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