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说了第二套方案：要么让信息中心改造一下数据校验模块，在县区提交审批的时候强制校验档案完整性，不完整的直接退回不给过。
薛玉明听了直摇头：县区的人已经在骂娘了，说一个项目要填两套表已经很烦了，你再给他们加一道强制校验，退回去重填，他们的活是多了不是少了。你这是在系统里设置障碍而不是在解决问题。
张庆说：这是为了确保数据质量。
确保数据质量没有问题，但你不能把确保质量的压力全部转嫁给基层。你这个校验模块如果设计得太死板，一个文件格式不对就退回重填，基层的人来回折腾几次，效率还不如原来人工跑腿。
两人从系统接口聊到数据标准，从数据标准聊到人员培训，从人员培训聊到省里的信息中心人手够不够，话题越扯越远，像两列并行的火车，谁也拦不住谁，越跑越快。
曹东来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已经往杯子里续了三趟水了，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胡步云终于放下茶杯。
你们都别绕了。
黎明和薛玉明同时住了嘴。
胡步云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了一圈他俩：今晚我请客，你俩喝顿酒怎么样？
张庆愣了一下：书记，我俩是来谈工作的，喝酒是另一回事。
工作今晚谈不完。胡步云说，你俩都是干活的人，干的都是具体的事，一个管审批一个管钱，谁也离不开谁。你把平台做成一座孤岛，他把系统管成一个独立的钱袋子，两套东西怎么跑得通？
你俩今天晚上喝顿酒，聊聊天，明早酒醒了再谈数据接口的事，效果比在这间办公室里你一句我一句要好。
曹东来在旁边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他是真没想到胡步云会让两位副省级领导去喝酒解决问题。
但转念一想，北川官场上那些推不动的破事，有时候坐在会议室里谈三天都谈不拢，一顿酒喝完第二天该通的就通了，这个道理老机关们都懂，只是没有人敢想胡步云也使了这一招。
张庆和薛玉明对视了一眼。
薛玉明先松了口：行，酒我喝。但胡书记得作陪，不然这酒喝不出味儿。
胡步云笑了一声：我作陪没问题，黎明同志和东来同志也作陪，三个省领导陪你俩喝酒，够排面吧？得你们吹一辈子牛了。但我有言在先，你俩今晚谁先喝趴下，谁的系统就照着对方的标准改。
黎明笑道：“我看行，书记这个主意绝了。”
张庆也笑了：我酒量不太行。
薛玉明撇嘴：你少来，上回咱们几个一块聚，你喝了多少我还没忘呢。
当晚曹东来安排了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门口连招牌都没挂，是省委办公厅内部偶尔用来做小型接待的老地方。
菜是曹东来提前点的，红烧肉、焖黄鱼、一锅老母鸡汤，外加几个时令小炒，配的是浩南本地产的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足。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张庆平时在公开场合说话谨慎，喝了酒之后嘴皮子活泛了不少。
他端着杯子说：薛厅长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们财政厅那个系统是十年前架构的，底层代码是上一代人写的，改一下相当于重新搭地基。
信息中心那帮人每次看到我提系统对接四个字都头大，不是他们不想干，是实在太老了，改不动。
薛玉明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米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说：我知道老，所以我也没让信息中心的人硬改底层，我让他们在现有系统外面包了一层数据接口，专门对接外部平台。
你现在跟我说的这个数据互通，如果只是传输批件编号和项目金额这类基础字段，我那个接口完全能做到。
但你要是要求把全套电子档案都传过来，那个接口确实承载不了，得把传输协议升个级。
升级需要多久？胡步云问。
如果只是升级协议、不改底层数据模型，信息中心那边预估两三周。关键是双方要统一数据规范，你不能让我升级完协议之后传过来的数据还是乱七八糟的，到时候又得人工核验。
张庆点了点头：数据规范这块我可以让发改委信息中心出一个清单，把发改委平台现有字段全部列出来，你们财政厅把你们系统要求的字段也列出来，两边对照合并，形成一个共同的数据标准。以后县区的人只填一套表，填完自动生成两套系统的数据格式。
薛玉明想了想：这个思路可行。但有个前提，共同标准出来之后，发改委的审批流程里不能给县区增加额外填报负担。以前填十项的，你不能因为合并标准变成了十五项。
该减的减，该合的合。原来的表单我让人重新设计一遍，把重复字段合并掉，把可填可不填的删掉，最后剩下的就是必填项。
以你们财政厅的拨付要求为准，发改委这边审批只需要看项目可行性，不需要那么多细碎的数据。
行。那这个月内你那边先出字段对照表，我这边让信息中心做接口升级。下个月初联合做一个测试环境跑几笔数据，没问题就上线。